奉青二十三年,夏五月。
自处理完周妄叛乱一事,祝魏的日子骤然安宁起来。四月之中轰轰烈烈举办了自己的婚事,叫这冰冷森严的黑压压宅邸中如今多了个女主人。
成亲几日处理那些繁琐流程,冯妙便得了空闲。
二公子宅邸修筑的气派非凡,只是府内陈设却太过古板无趣。
祝魏喜欢香料,便叫各个房间都摆上各异香炉,焚不同的香。然而除此之外,却不会再管其他。府中那些瓷器玉器种种摆件只会在不同季节、不同场合时全副换上完整的另一套东西,其中格调如何始终无人问津。
而冯妙对此不可理解。
回门后当天夜里,她便再也无法容忍,认真对同塌而眠的祝魏直言:“夫君以为这院中陈设如何?时至谷雨节气,妾身见心湖四处的花草竟仍未换做楝花、紫藤云云,反倒是种了些鸢尾花!”
她相当无语扶额,“予知近日府中所陈设物件多为紫色,皆为同色看着倒是和谐。然而花有其意,时令中更有诸多事宜不可不顾,绝非独由颜色单一判断。夫君,此事不可不重视!”
她拉着祝魏的手臂轻轻摇了摇撒娇示弱,然神色坚定势在必得。
祝魏将人揽在怀里,道:“我哪懂这些?纵是想附庸风雅也不过没两天就会打消念头,这些年又不常回家中。潭泽所言实在有理……唔,既如此,一切便交由夫人处理。”
冯妙眨眨眼,狐疑地抬眸瞧着身旁人,“怎么变成妾身一人的事了?夫君莫不是在诓骗于我,其实心中有怨这才置身事外呀!”
祝魏摊手,“冤枉。府中事宜过去皆是柳渊打理,这几日间夫人已经交接了全部事务,对着府中一草一木皆心中有数,何需魏一粗人指手画脚?况且往后夫人自行差人从库房调配,岂不更能顺遂心意?”
她转了转眼珠,又笑着道:“往后我便将柳渊留在夫人身边侍奉,此外这断情绝爱二人,夫人也择其一带到身边随身差遣吧。”
“这断情急躁,所吩咐之事必将雷厉风行去做,擅长刀剑,轻功不错;而绝爱木讷,做事时也总会规规矩矩不断反复自查,力大无穷,懂些医理。夫人想要哪个?”
二人各有优劣,冯妙眼波流转,相当纠结,“既如此,便将绝爱留在妾身这里吧。”
“好。”祝魏相当配合。
谈及管家,冯妙又猛然想起查看账册时的记载,于是问:“妾身今日翻看账册,见年前长公主送来大量金银珠宝、店铺地契……这是为何?”算下来数额实在大得惊人,令本就财帛无数的账目更是添了一大笔。
祝魏下意识神色一凛,反应过来又坦荡道:“这事要从死去的崔奕说起。”她组织言辞,耐心细说。
——此事其实无需隐瞒。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她和祝娟的敛财行为祝武岂会不知?既然默许,便是同意。而蛰伏暗处愿意深思利害的人,便也能在类似事件之后彻底意识到她的动机。
这种把戏不能放在明面进行,却不需要对往后管家的妻子隐瞒。
“原是这样。”冯妙恍然大悟。
祝魏拉起被子将人盖好,亲吻她的脸颊,“夜半更深,夫人莫再多想了。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冯妙便大张旗鼓对宅邸改造起来了。
她颇有闲情雅致,明明没有改动太多,却令这各色陈设焕然一新,充满独特巧思。光是那几个三天两头大变样的花园,便叫祝魏屡屡吃惊赞叹,好几回险些走错。
冯妙知晓后又是无奈又觉得好笑,愣是在府中多设立了好些牌匾叫祝魏看清,也让府中下人们渐渐适应了。
这个春日实在无甚要事,情投意合的新婚夫妇可谓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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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金吾丞的差事于祝魏而言实在清闲。
去官署的日子,身为副官的她几乎次次都能见到孔庭。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套近乎,这老古板仗着恩情还完了便再不愿多理她,二人间可谓相当疏离。
祝魏恨恨咬牙,又想到那安阳城中未用到的棋子——孙舂。
离开那日,此人向她询问了发簪之事,得知已经不需要帮助,便又信誓旦旦承诺有朝一日若祝魏需要仍会报恩。祝魏自不会拒绝,心情不错地拿着那枚尚有用处的发簪,当着人的面又得意地戴回了头上。
又一日事务结束,此刻还不到午时。
祝魏百无聊赖,甚至同那武库令关铙一道巡逻了一番,仍是闲得浑身是劲。见天朗气清、风和日暖,她久违地又骑上了马,打算去周遭山上游猎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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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叛乱后南宫漠又被调回了利辛大营,祝叶更是不用说。眼下城中众友人中祝魏一时难以抉择,最终选择了有些日子未联络的张镶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