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思索，就见梳月走进来：“娘娘，吴劲那边来消息了。”

梳月凑在她耳边一番细语，听得她震惊，“齐辰……竟然和晋阳有关系？吴劲没看错？”

先前在虞府，她让吴劲去调查齐辰，没想到竟挖出这么大的秘事。

梳月很确定地点头：“肯定没看错，他亲眼看到齐辰在公主墓前站了好久。”

虞妆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我从没听晋阳提起过……”

“娘娘若是想知道其中关窍，奴婢倒是想起一个人。”袖衿在一旁道。

“谁？”

“晋阳长公主曾经的侍女，庆馨。”

当初晋阳死后，虞妆暖给了庆馨一笔银子，让她在宫外寻个安身之处，后来庆馨的日子安稳下来，还特意入宫谢恩，如今想找到她并不难。

……

“你是说晋阳曾在齐辰落魄时帮过他？”虞妆暖问眼前的庆馨。

“是，奴婢也是事后才想起来，当时齐侍郎走投无路，要不是公主帮过他那一次，他还未必能参加得了科举呢。”

虞妆暖为这荒唐的缘分哭笑不得。

送走庆馨后，梳月道：“娘娘，吴劲既然跟守卫皇陵的人打听过，说齐辰每年都要去皇陵几次，咱们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当初于冲护送晋阳遗体回京后，亓官霂焱还是下旨将她葬在了皇陵，也算成全了她最后对大宣的忠贞。

“快清明了吧？”虞妆暖问。

“下月初就是。按往年惯例，陛下当日会前往皇陵谒陵，官员们也都休沐。”

虞妆暖拨弄着手指上的白玉指环，不禁动起心思来……

她到底也是后宫中人，总私自出宫难免有风险，因此直接向亓官霂焱请旨，允她清明那天前往皇陵祭拜晋阳，亓官霂焱知她与晋阳感情深厚，便允她可以在他出宫谒陵之后便服出宫。

于是清明这日，她悄然出宫。

可她却算漏了一件事，陛下谒陵需礼官陪同，齐辰作为陛下心腹，自然也在列，他未必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再来祭拜晋阳。

在陛下的谒陵礼结束一阵后，仍是没有见到齐辰的身影，梳月站在公主墓前，左右张望，有些焦急：“娘娘……齐侍郎会不会直接离开了，不来祭拜公主了？”。

虞妆暖没有说话，实则她心里也没底。

齐辰啊齐辰……我赌你对晋阳的感情有多深……

直到过了晌午，主仆二人站的腿都酸了，饿着肚子在冷风中吹了半天，终于看见齐辰姗姗来迟的身影，虞妆暖那一刻暗笑自己赌赢了，赶紧拉着梳月躲到树后匿着。

齐辰一开始在墓前并未多言，而是将一支海棠花放在了晋阳墓前，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臣知道公主喜爱海棠花，从前衣服上都绣着，所以在陛下离开后出陵园采了这朵海棠花回来，望公主莫嫌弃。”

难怪这么久没来，原是专程去折了这朵海棠花……虞妆暖心里叹，这个痴情的呆子，直到现在，他独自面对晋阳的陵墓时，仍是以君臣之礼相称。

再偷听下去就显得无礼了，虞妆暖喊了声“齐侍郎”便现身出来。

齐辰真是吓了一大跳，惊慌转身来看。一看又吓得不轻，竟是本该在深宫里待着的皇后站在他面前。

“这……”他惊惶到失语。

虞妆暖走下土坡，款款至他面前，镇定自若的样子与他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清明祭旧友，不想在这里与齐侍郎不期而遇。”

齐辰看着她一身简素装扮，不太敢确定地问：“娘娘是……偷偷出来的？”

虞妆暖一笑，“是，所以刚才才躲了起来，齐侍郎莫怪。”

上次在虞府，齐辰对这位皇后娘娘的印象极好，举止有度、进退得宜、见识不凡又威仪深重，很当得起皇后之位。

他拱手一拜，“娘娘冒着违反宫规的风险来祭拜长公主，这份情义，令臣感佩。”

虞妆暖没有问他为何在这里，而是直接上前，将那朵海棠花捡了起来，“下次来不要再带海棠花了，如今她未必会喜欢。”

齐辰疑惑：“为什么？”

虞妆暖捻着手里的花枝转了转，娇嫩的花朵已经有些耷拉着。

“曾经，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海棠花，她答给我一首诗，‘春阴漠漠，海棠花底东风恶。人情不似春情薄，守定花枝，不放花零落。’”

她叹了口气，似在将心里情绪压下去，“那是……她成婚前的事了。”

海棠花象征苦恋，婚前晋阳苦恋裘筠楠多年，只能以花寄情，寥慰情思，这花，是她对裘筠楠心意的见证，如今却变得讽刺。

齐辰低下了头。

虞妆暖道：“你能来看晋阳，她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的，她最喜欢热闹，害怕被冷落。”

皇后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齐辰在心里很感激她的这份体贴。

他不想撒谎掩饰内心的真实感情，又无法将之宣之于口。曾经，他与长公主是云泥之别，隔着天堑，如今生死有别，亦是如此。哪怕她已香消玉殒，他也怕自己这点幽微的心思被人察觉，玷污了她的身后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