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淫阳县。
舟黎君顶着好奇的、戒备的、不怀好意的眼神,低着头,快步走过长街。
视线里出现了条小巷子,她好像得到救赎一般,想都不想,直接钻了进去。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舟黎君跑到里面,确认没有人能看到她后,嚎啕大哭。
知识之契的紫光一闪一闪:“哎,不哭啦,不哭啦。”
舟黎君还是哭,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知识之契放弃言语安抚,释放了大量“镇定”、“温暖”、“理智”的情绪。
舟黎君不知自己怎么就平静下来了,亮紫色的左眼呆呆看着眼前的毛笔——此时她的右眼还是一片空洞。
舟黎君说着不同于虞朝官话的语言:“不一样……他们看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知识之契用相同的语言安抚她:“您要融入当今,您要学习虞朝的知识。您要和他们交朋友。”
“等我学会,他们就不会那样看我了?”
知识之契:“当然……而且我相信您会很快学会。”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声音。舟黎君身子一僵,尾巴上的毛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有人来了。
是一个蓝眼睛的女生,眼尾轻挑,左眼下有一颗小痣。墨发,束冠,冠的形状是柔和的云——妇人冠,在虞朝,一般是在政坛有些地位的女人才戴这种冠。
别过来……别过来……不要看见我……舟黎君闭住眼,在心里默念。
黑暗里,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头顶,舟黎君吓得跳了起来,顶开了那只手。只听一声轻快的笑声:“这谁家的猫,怎么跑这儿了。”
舟黎君跳到垃圾顶上,蹲坐着,仅有的左眼盯着陌生的女生。
女生含着笑,好像很友好。舟黎君看她半晌不动作,试探着咕哝:“你不怕我?”
令舟黎君意想不到的是,女生居然会说她的语言!虽然有些发音不标准,但舟黎君确定那是自己熟悉的语言:“为什么要怕你?我又没做什么。”
她的话好没有逻辑。舟黎君躲避着她的视线,试图像毛笔求救。可毛笔似乎被命令过不许掺和她的社交活动,此时是一言不发。
书上说,与人相处的第一步是交换名字,于是她试探着问女生:“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没有立即回答,舟黎君掀起眼皮看向她,发现女生在盯着她的尾巴。
女生:“啊哈哈,我叫池瑜妹。你叫什么名字?小猫?”
舟黎君怒:“不是小猫!”
池瑜妹:“那是什么?小狸?狸猫?狸君?”
舟黎君嗷了一声:“我要最后一个。”
池瑜妹拍板:“好,以后你叫黎君了。”
于是她从此就叫黎君了。
舟黎君已经放松地坐下了。池瑜妹冷笑两声:“你这只小猫,有点容易被拐走啊。”
舟黎君看对方唰一下变了脸,又跳了起来。
池瑜妹摊开手,无奈似的:“和我回家住一会儿,我可是工教的道法师,会很多的,能保护你。”
舟黎君询问似的看向知识之契,那根毛笔没有发光。
这次池瑜妹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意的疑惑:“看什么呢?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这是舟黎君第一次发现只有自己能看到这根毛笔。
知识之契不说话,舟黎君就不和池瑜妹走。
但知识之契的养猫政策就是放养。之后的事情,无非就是池瑜妹第二次路过这个巷子口的时候给她捎了一个大猪蹄子。饿了好几天的舟黎君在吃完蹄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小院子里,衣服都换了。
知识之契如果是个人现在该在尴尬地摸鼻子:“您……算了,刚复生,五感不太敏锐也是情有可原。”
她在淫阳县住了半个月。
再后来就是出事了,那蓝眼睛的女生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
才半年,她就已经成熟这么多了啊。
舟黎君看着怀里熟睡的侯婴,感叹到,现在我也是养猫的人了。
路不长。舟黎君抬头,看到了药王庙的门匾。
大门左右挂着副桃符,写着: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
庙门常开,进入院内,忽见黄宫灯下粉梅含苞,珠雪压枝。杏树枝干如线,勾勒雪景。注意大殿前三级台阶,铺了软垫,是药王慈悲,不忍信众一泣一叩首,故出此下策。
黑瓦绿椽青石墙,是药王庙主殿的配色。
角房传来翻动被褥的声音,有人沙哑着嗓子喊:“可是病众?信众?信众自去烧香,病众来角房。”是李蕙亩,她不是刚刚还去了一趟衙门,这么快就歇息了?
舟黎君回应:“是我舟星野,希望借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