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侯铗敬,侯铗敬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我看工教那群人也是闲的,有空研究怎么让纸不被水浸湿,没空研究怎么让火铳突破三百步大关。”
“你就不能好好欣赏欣赏人家的技术!谁说只有兵器技术才是技术。”漂亮姐不满地说。
圆脸哥挤了过来,手里拿着四个糖人儿:“唉——侯铗敬、杨钟岩,我回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问倒霉哥和漂亮姐:“哎?郎君也在?柳壶老呢?弹琴太好被游街的抓走了?”
漂亮姐拿过小糖人儿,嘿了一声:“不知道。”
倒霉哥拿过小糖人儿,咬了一口:“不知道。”
“你们一点也不关心同伴!”圆脸糖人哥拿着剩下的两个糖人,又挤进了人群中。
舟黎君对两人挤眉弄眼,在漂亮姐手心写了几个字:邪物抓到。侯铗敬不敢多说,小幅度拱了拱手,装作没事和漂亮姐去另一边的摊位转悠去了,做口型:改日再议,还顺手在她手里塞了什么,舟黎君低头一看,是个小糖人。
她几口咬掉糖人,又等了一会儿,看见东边一团蓝色粉色的光亮了起来,于是知道灯棍已经过了钟灵街和金楼,朝汾望街来了。
舟黎君不算矮,此时却得踮起脚尖来看。视力不好的她看着灯棍队伍来了,看着面前的后脑勺亮了又暗了,看着面前的发冠发饰一闪一闪,看着被架在家长肩上的小孩闹来闹去。看得眼花缭乱。
等回过神来,眼睛全看了人了,灯棍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亮的。
舟黎君:……
算了,不看了。她钻出人群,进到一条小巷子里,随便上了一家人的屋顶,准备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一件事。
什么?当然不是偷鸡摸狗的事!她只是因为街上人太多了,才上房来的。
她的目标在衙门。
之前跟踪侯铗敬是意外,当舟黎君真的想潜入一个地方的时候,是没人能发现的。
一瓶药让自己的心率和呼吸频率变慢,一瓶药吊着自己的命别让自己真死了,一瓶药激发自己的五感,再备用一瓶药做上述三瓶药的解药,以防真被发现,还没有跑的能力。
在哪里,在哪里……她有点兴奋了。
他们会把猫婴关在哪里呢?
衙门里许多房间都亮着灯。舟黎君一间一间摸过去,好几次都是擦着卫兵过去的,可那些人像瞎了一样,根本没注意有人就在自己后方。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更没有脚步声或气味,甚至连体温都没有,听觉嗅觉都失灵的情况下,如果有人能发现视野之外的她,那才是真见了鬼了。
终于,她摸到了一间特殊的房间。
翟虞娣和吴姝姨在里面,还有韩琛缘和之前拿着大剪刀的那人。严提刑官和鹿小野却不见了。此外,这房子外面还围着许多卫兵,看铭牌,有元陵镇的,有右骁卫的。
“感觉不是在剥邪物的皮。”舟黎君听到下面传来声音,见到翟虞娣从一根装饰繁复的毛笔尾部里抽出一柄笔刀来,在猫婴肚皮上比划了两下,“心脏应该在哪里?胸口吗?”
翟虞娣伸出两根手指试了试,最后选定了一个地方,拿刀画了一个十字,猫婴受限于噤声咒,只是疯狂扭动着身子。吴姝姨连忙把它按在墙上,方便翟虞娣操作。
她虽然嘴上于心不忍,动作却很干脆。画完十字后,翟虞娣用刀尖挑开皮肉,翻露出下面那颗黑色的人类心脏。
猫婴的制作过程多么残忍啊。把活着的孕妇肚子剖开,剜出孩子却不切断脐带,杀死一只活猫,把猫皮剥下,和还未成型的婴儿贴在一起,再放回孕妇肚子里。让孕妇感受猫在肚子里腐烂、还未出生的孩子感受到浑身被禁锢被扭曲,被矫揉造作成适合猫皮的畸形,用这些怨气做邪术的天然养料,怀胎十月诞下的就是最恶毒最厌世的猫婴。
小小的心脏大概指甲盖大小,跳动的频率很快,韩琛缘说:“那个心脏已经不是用来泵血的了,维持它‘生命’的是纯粹的魔气,而魔气从胎盘的那端送过来,可以说,这个魔物永远离不开母体,永远不会出生,理论上永远也没有‘生命’。”它的诞生就算再悲惨,它也不会变回那只活猫或那个婴孩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
翟虞娣低声:“我知道。”随后把刀收回笔杆中。韩琛缘提起剖掉心的猫婴,施法,一条黑线链接起了它和地上那人。
“牛佐,邪物猫婴也指认了你,你还狡辩吗?”
名叫牛佐的邪人已经没有了一身魔气,反而虚弱无比,没有一点方才孤注一掷的气势。
舟黎君在房梁上,看见翟虞娣手里有一个眼熟的黑色不规则物体——是猫婴的胎盘。
“牛佐,你是否承认,你曾刺杀翟陵守陵人耘君与严陵守陵人理心君?”翟虞娣审问。
舟黎君眉头一跳——他们之前提过的五陵抛尸案!已经被杀的两人分别是翟陵和严陵的守陵人。
但,舟黎君觉得,牛佐没有这个本事。
翟虞娣不会不清楚……她在诈他。
牛佐只是呵呵笑,不做任何解释。
这样审不行,他似乎已经心死了,不会在意更严重的罪名。
“如果你不承认,我们会拜访一下你的妻子和孩子。他们应该知道你离家的这几年都干了什么。”这是威胁。
牛佐沉默了,但仍然没有回应。
“把他孩子提上来。”
“提?”牛佐混沌的眼睛才有了点颜色。
是牛焦。这舟黎君可真没想到,他们都姓牛,所以这个邪人,就是牛焦口里的那个曾患重病,后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被他的妻子和李蕙亩治好,最后前往麒麟城打工的那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