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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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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蕙亩先把尸体的衣服都脱干净,叫严提刑官把早备好的酒和醋拿了过来,细细涂到尸体的表面每一寸地方。

“这个叫湿检,把酒和醋涂上去,让一些干检看不出来的伤口显现出来。”

舟黎君点头,知识毛笔认真做着笔记。

“其实没什么必要了,大概的死因我已经知道了……这块擦伤,是倒地后挣扎时留下的吧……这块擦伤,这个高度应该是墙面,嗯,真的没人听到一点动静吗……嗯?这是什么?”李蕙亩话音一转,指了指一处伤痕:“这处痕迹,也是擦伤,但是我感觉不太对……”

她接过一个小瓶,取了一点那里的黑血,又另外取了一瓶别处的黑血,解释道:“这是药师的直觉,看多以后练出来的。我一会儿回屋里,拿法器试上一试。”

“详细的书面报告,我一会儿顺便写了,到时候麻烦师姐给韩长官送去了,他应该不会走远。”

舟黎君自然点头应下。之后,她协助严提刑官把尸体包起来放进了药王庙的地库——这下面全是尸体。

等待期间,严提刑官建议舟黎君去吃喝点东西,但舟黎君鼻子里还残留着尸臭味儿,实在是吃不下。

又过了一会儿,李蕙亩出来了,拿了相应的公文,公文末尾空了些地方,要严提刑官和舟黎君画押。

严提刑官在上面写下:严忡德。这应该是他的全名。

舟黎君就也写了“舟黎君”三字。

再往下面,她还要填一下自己的身份,她问李蕙亩填啥,李蕙亩说填“游医”就可以。

“哦对了,然后把你的医教皈依证明编号和登记地也写后面。”

舟黎君:……

李蕙亩:?

舟黎君:“啥是医教皈依证明编号。”

知识之契:“啊,就是你成为游医的证明。这玩意是礼教对医教的一个约束,致力于让游医合法化、规范化……”

李蕙亩:……

舟黎君:“我懂了。”

李蕙亩看着她,拉住严提刑官的衣袖:“小严,我还能保住我的工作吗?”

严提刑官认真道:“我的工作可能也没了。”

舟黎君:……

舟黎君尖叫:“啊,啊啊,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这个东西!”

李蕙亩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失职,没有和你确认有没有这玩意。我们都是吃官家饭的,下意识以为所有游医都有这种体制内的东西了。”

虽然她这么说,舟黎君还是心里有愧:“可是可是……我现在补办一个可以吗?”

李蕙亩再次死去的眼睛又亮起了:“你别说,你别说,还真行。你有登记祖籍吗?”

舟黎君摇头:“没有登记,但是我是殷阳县的。”

李蕙亩抚掌:“就更方便了,现在你是太谷人了。”

舟黎君:……

李蕙亩:“我和隔壁太谷县的药王庙主事交好,她不会说什么的。先把这个证写上,我们两边都有通气的,你先在这儿填上‘庚辰五二一’的编号数,然后和我去后面考个小试。然后把你的等级填上。”

李蕙亩不由分说地拉上舟黎君走了。

侧院有一个小石桌,李蕙亩把舟黎君按在石桌后面,给她洋洋洒洒拿出一套试卷。

奶奶你怎么准备这么齐全。

李蕙亩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本来今年就是三年一次的医教考核,我题早出好了,就当你提前考——考完不准泄题。”

舟黎君边看题,边听李蕙亩讲述:“这个医教皈依证明,是为了证明你是我们医教的弟子,不难的,你只要去庙里听过课就能过。所以我直接给你免考入编了。”

这是那个“庚辰五二一”的由来。以下和图画所示草药采用同种炮制方法的草药是?这个图画的还挺精细诶——选后三个。

“但是要证明你是游医,还要过一个医教考核,这算是道法师方面的,来测定你是什么等级的道法师。”

“了解。”自制药水的注意事项,要求至少十点。这个也简单。

“游医需要信徒以上、出家净身、并有一定的医药学知识。这张试题就是要测你的医药学知识。”

“嗯嗯。”舟黎君点着头,又勾了几个答案。

“还有……咦?”李蕙亩发现舟黎君把卷子翻面了:“背面没有了——你答得好快。”

舟黎君笑笑:“我记东西比较快。”

李蕙亩检查了一遍答案:“倒是全对,你还辅修了工教或礼教吗?这两个教派对弟子的记忆力有很大改善。”

舟黎君摇头。

李蕙亩这次是很认真地对她说:“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医教水平了,这张试卷没有些实践基础是做不好的。”

倒也不是,只是因为知识之契在对付这些题目方面简直轻轻松松。

李蕙亩答:“我会先在公文上写你是‘信徒’,但我知道你的真实水准应该高于这个等级,我猜测可能是可以研习教义的‘诵者’,如果你灵感再高一些,我猜测可能能达到更高的‘先生’,有传教的资格。”

舟黎君听了个大概,应该是说她还不错,是个好学生。

李蕙亩:“我现在没空再往上测试,就给你等级为信徒级的游医了,今后你要是有空,在元陵镇的这几天,一定来药王庙,我给你更高等级的测试。”

怎么什么都要考试……舟黎君在心里小小揶揄了一下。

再回到刚才的地方,在公文的最后两行签字画押,这插曲算是结束了,没想到送个公文还顺便考了个试。

“倒是不用担心对案子侦办进度有什么影响,有价值的那部分尸检结果,在我们磨蹭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叫小严去送给韩长史了,咱们算是补了个手续而已,不耽误事,只是现在要请你帮忙把这些补送给右骁卫了。”

舟黎君一听,心又踏实了些,但有个地方还是很好奇:“这件案子,到底是谁在管?怎么感觉你们好多人?”

这下子倒是让李蕙亩思考了挺久:“我也说不上来。事情发生在元陵镇,自然是元陵镇府衙管,也就是罗大人——哦,你不知道罗山若大人,他看上去是个孩童,但已经活了两千多年了。”

“罗山若大人是元陵的守陵人,元陵就是元家的祖坟,罗大人就是再年长,也算是元家的家仆。

“而我们右丞相姓元,回到元陵祭祖,才调拨了部分右骁卫来加强节日期间的安保。所以出了这种事情,按理说是现在元陵的府衙和调过来的那部分右骁卫都归右丞相管。

“但右丞相更偏心于右骁卫了——其实那些卫兵懂什么,我们这些在地方工作的,对这些凶案的了解反而更多些。”

舟黎君抚掌而叹:好复杂的官场,完全听不懂。

舟黎君落荒而逃,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

“等等!”刚离开大门,舟黎君突然听到李蕙亩在后面叫她,“忘了件事情。”

她手里拿着两个小药瓶,其中一个上面系着红绳,李蕙亩解释道:“这个系了红丝的,是我从腹部伤口处提取的黑血,没有系的,是尸体其他部位提取的。半天放在药房里,也炼化的差不多了。其他部位的黑血告诉我死者有中毒的迹象,而红丝的黑血用普通黑血炼化后,留下一些透明液,我猜测是邪物产生的某种物质,但实验过后,可以解这只邪物的毒,一并给韩长史送去,并告诫小心取用。”

已经确认了是邪术有关了吗?真好奇手里这份尸检报告上都写了些什么啊。舟黎君若有所思,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李蕙亩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她指了指天空:“正好时间差不多了,那位急忙赶来的卉元县官员也快到了,我和小严要请人家吃顿饭呢——如果姓韩的那边没有什么事,你也回来一起吃吧。”

舟黎君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挥挥手,走了。

呃,应该去哪里,案发现场吗?

·

幸好,她耽误的时间不算长,案发现场还没有撤退。

正好碰到了右骁卫在讯问相关人,尸检报告和两个瓶子送到后,韩琛缘只是快速看了一下,就交给了另一个看起来官衔也不小的卫兵。

巷子里只有两扇门,联通着两户人家,若确实有凶手,且凶手没有从巷口出来,只可能是进入了这俩家的其中一家。

韩琛缘给新来的几人解释刚才问出的事情:左手边这户人家姓牛,右手边那户姓杜。牛家的家业就在钟灵街,他家从商,院子大门在店的后面。安成巷南边的那堵墙里面,就是他家,巷口南起第一家手作织布店,就是他家的产业。据说牛家这两年的布产的不太好,只有一些老人会光顾,年轻人都不怎么来了,店面临着破产的危机。

杜家是从官的,院子比牛家大。牛家院子东起钟灵街,东西径向与安成巷等长,到底部是另一家院门在西二成街的院子外墙。而杜家大院,从钟灵街起,向西一直到了西二成街,是牛家和那一家两家加起来的长度。杜家很厉害,做的是朝廷里的官。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朝廷直派的右骁卫,怕是还不敢盘问。

这是两家的大体情况,至于人员流动,还没有问完。

“昨天元月初一,白天我们一大家子都在——我、我老婆、我老子老娘、我两个兄弟和他俩的老婆,另外还有我们兄弟三个的总共七个小孩,总共十五口人。”牛家管事的叫牛俊,被一堆官兵围着,冷汗直流。

他们现在就在牛家的院子里面,左右的屋子里有女人和孩子在往外望。

舟黎君对牛家院子的第一感受是气派。店面里进来后,入眼第一个就是他家的正房,在离院门十几米外的地方,两层楼,一楼单檐黛瓦,楣上画着神仙图,二楼是雕窗雕栏,顶上坐着脊兽,铺着好窑烧出来的好琉璃瓦。

这还只是一个小商贩。

随后视线后移,是他家的主院,左右各三间房,和正房、前面的店面一起围起来了整个院子。院子中部还堆了人家铲成一堆的积雪。另外,由于是过年,他家正房二重檐上挂了五个红灯笼,左右厢房上各挂八个红灯笼,与楣画相称,前呼后应,疏密协调,色彩和谐。

“没其他拜年的?”一个卫兵前辈问。

“没啊——甚至几个婆姨都没出去买菜——饭都是大年三十做好的,昨天就是几个孩子出去撒了回野,我们几个大的都在家里打麻将,也高高兴兴的,谁晓得今早上会出事啊!”牛俊满脸是冤枉,双手朝上摊开,直视问话的卫兵。

也许是冻的,他脸有点红,说到:“您几位过年好,下来遇见事不痛快,说句不好听的,也不能把气撒我们身上啊。”

卫兵回避他的视线,有些尴尬:“那,那这……”他回头,看韩琛缘。

“那给我们看看你家的院墙,看看你家的北房,有没有什么有人爬进来的痕迹——大哥,我们不是想打扰您,是这样,我们怕有那歹人昨日无路可走,钻进你家了,说不定白天人多,等着今晚上出来再跑呢,这样的话,那会儿你们平民百姓,怎么对付歹人?我们现在帮您看看,保证不弄坏任何东西!啊这样,行不大哥?您要是发现自己后来丢了啥东西,朝上的右丞相现在就在北衙门,您直接去那喊冤,保证大人能听见。”

“这,这也行……哎我们哥几个也不是故意为难您几位,主要这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谁家都是大过年的,咱不怕,绝对会还您一个公道!”

“有您这句话,我还怕什么,您尽管看去吧……我媳妇和我二娃现在在北房,我去唤他们出来。”

牛俊去叫人了,韩琛缘回过头,给其他人眨了下眼。

其他人默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舟黎君:……您这不是会说人话吗,口语不比书面语差啊。

很快,牛俊带着一个抱着婴孩的粉袄女人出来了,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进了之后,就带两人去了正房。

韩琛缘点了三个人和他一起进,又对舟黎君说:“你也来吧,指不定能用上你。”

舟黎君指指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北房的摆设没什么稀奇的。靠西是炕,靠东是一个大柜子,没有朝街上的窗户,只有朝院子的两个大窗户,但用窗户纸牢牢封着,只能透光,甚至看不到院子里的场景。

“没有窗户……主要看地上有没有地道——谁会上梁?或者问牛家找几个梯子?”

“我——”舟黎君应了一声,“我会轻功。”她看了看头上,这屋安装的是挡尘罩子,不是天花板,能上。

说着,她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盯着墙上,腿脚发力,一下跳了起来,先在墙上蹬了一下,下一瞬就钻进挡灰罩子里了。

其他卫兵:???大姐好身法!

韩琛缘:“你们几个看什么,找地道去。”

其他卫兵:“哦。”

“阿嚏——阿嚏——好多灰,等等!不是,这里怎么有个脚印!”罩子里面传来舟黎君的声音。

“脚印?”韩琛缘质疑,“什么时候的脚印,新鲜吗?和你的靴子的不一样?多大的脚?”

翻找其他地方的卫兵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

“很新鲜,就和刚刚留下的一样——脚不大,有我一个指头大小,是小猫的。”

卫兵们哦了一声,继续干起自己的活。

但韩琛缘没放松下来:“你确定是猫的?有毛发一类的东西吗?”

正好牛俊此时回到了北房,他便问牛俊:“你家养猫了?”

牛俊摇头:“野猫吧。以前炕不是在这儿垒的,走烟的道也换过一次,可能是从那个不用了的走烟道进来梁上的。”

舟黎君也回答:“没有毛发。”

她虽这么说,但还是四处看了看,随即,便看见一副让她汗毛倒立的场景。

“喂,喂喂,韩琛缘,有个恐怖的事情唉……”

“怎么?”

“猫的脚印变成小孩的手印了?”韩琛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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