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叫他觉得新鲜有趣。
可若说要娶她,这心思里,终究是掺了几分利益的考量。
他喜欢她的鲜活明媚,更看重于家在朝堂上的分量,联姻既能圆了这份儿女情长,又能为自己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这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可于修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李泽正心头那点旖念,瞬间便被浇灭了。
罢了,儿女私情不过是人生路上的片刻欢愉,唯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才是他毕生所求。
他望着于修眼底的坚决,终是轻叹一声,拱手道:“于兄护妹心切,我明白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走到巷口。
李泽正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朝着于修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
于修立在原地,直到马车轱辘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他脚步没停,径直去了于敏的院子。
窗纸上映着少女伏案的影子,手里还捏着支笔,想来是在描红。
“敏敏…..”
听到屋外阿兄的声音时,于敏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伴随着叩门的声音,是阿兄低沉的嗓音,“我进来了?”
“嗯。”于敏心悸了一瞬,她抬头看见阿兄纤长高大的身影,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
老天爷!
真的是什么都变了。
以前阿兄来她房中,她根本不会害羞。
慌忙把纸往旁边拢了拢,于敏小声道:“阿兄,你怎么来了?”
于修没答,只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角上。
于敏本就害羞,他这般盯着看,心越发慌乱无措。
于修黑眸沉沉,辩不出半分别样的情绪。
“张嘴。”他声音放得轻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
阿兄怎么会对她说出这般逾矩的话的话?
缓缓的,他才慢悠悠盯着她的红唇开口,“怎么样了,有没有烫伤?”
原来事这个意思!怪她自己心思不正!
于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活像熟透的桃子。
她慌忙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嗫嚅道:“不、不用看啦,好着呢,一点都不疼……”
方才那点窘迫,此刻全翻涌上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底却又隐隐盼着他再坚持些,那双沉稳的眼眸能再多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
可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
他是她的亲兄长啊,这样的心思,本就不该有。
于修却没依她,只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张嘴,我看看。”
于敏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指尖都泛了白。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像受惊的蝶翼,半天也没敢动一下。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还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于修也不急,就那么微微俯身看着她,黑眸沉沉的,映着烛火跳动的光,也映着她红透的脸颊。
他平日里话本就少,这般沉默着,反倒更叫人没法招架。
于敏咬着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是兄妹间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可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却像野草般疯长。
她偷偷抬眼觑了他一下,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真的……没事了。”
“张嘴。”于修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于敏终究是拗不过他。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吞吞地松开紧抿的唇瓣,露出一点泛红的唇角。
她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于修的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角,那里泛着一点淡红,想来是呛咳时被烫到的。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几不可闻地动了动,终究是没碰上去,只低声问:“还疼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墨香。
于敏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慌得往后一仰,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不、不疼了!”她慌忙摆手,脸颊烫得惊人。
她和阿兄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于修直起身,目光扫过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触到皮肤,烫得于敏浑身一僵。
于修放了个珍珠壳的烫伤药在她掌心。
“下次喝东西,慢些。”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
于敏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看着于修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肩背,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与惶恐,交织着,久久不散。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她才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孽缘啊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