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况很不好。”
陈语的话无疑是一记重锤,猛地撞击在她心上。
田妙妙胸口沉闷,喘不上气来,眼前也一阵发黑。她急促地深呼吸两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他、他究竟怎么了?”
“你放心,性命无虞。”陈语说道:“至于其他的,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阿姨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修白这孩子瞒了我们很长时间。
只是,做父母的,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没法无动于衷,只能提出这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否有空过来一趟?”
“好。”得知池修白目前没有生命危险,田妙妙提在嗓子眼的心脏,稍微回落了几分。
“那太好了。”陈语语气欣慰,“谢谢你啊,妙妙。”
次日,田妙妙去找陈驰之请假。
陈驰之见她一连请了五天,便问道:“是要去旅游吗?平时天天见你加班,头一回见你请假,真不寻常啊。”
田妙妙“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去哪玩呀?”陈驰之看向她,继续追问。
田妙妙唇线绷直,面容严肃,回道:“这是我的隐私。”
陈驰之嘴角的浅笑愣时僵住,他是个头脑灵活的人,眼神一暗,便猜出她的去处。
“是要回S市吗?”
“嗯。”
“你还回来吗?”
田妙妙点头:“当然。”
她答应去看望池修白,不代表再次回到他身边。
“好,等你回来。”
登上去S市的飞机,田妙妙心中五味杂陈。遥记得当初离开时,她在飞机上无声地流泪,心痛到无法呼吸。
而现在,她的心绪乱如杂草,占据心房更多的是,即将相见的惶惶不安。
池修白,当真是个恼人的祸害。一年时间过去了,依然能把别人的心搅得翻天覆地。
田妙妙本以为下了飞机,应当直接去医院,而前来接应她的司机,却把她载到了远郊的一座庄园。
这里是池修白父母早些年购入的,用于退休后疗养度假的好去处,现在被池修白暂时霸占着。
“池修白没在医院养着?”田妙妙询问司机。
司机回道:“池总就没住过院,庄园上有私人医疗团队。”
“他得了什么病?不治之症?”田妙妙又问。
司机不好回答了,只说:“田小姐,您还是亲自去问池总吧,我也不清楚啊。”
“好吧。”估计得了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病吧。
难道是性病?呵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来这一趟相当于吊唁了。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这里很大,很幽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贵族老钱的气息。
田妙妙咋舌,尽管她已经是高收入打工牛马了,可要住上这样的庄园,还是不可想象的。
司机把她送到庄园别墅门口后,便驱车离开了。
田妙妙下车后稍显紧张,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了陈语的请求。
池修白这种富家子弟,就算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比普通人活得滋润,哪里轮得到她来管。再说,她管得了吗?
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身后倏地传来一阵狗吠。
这欢快又熟悉的声音,让她瞬间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傻兮兮的雪球。
雪球兴奋地朝她扑过来,它如今已成年,活脱脱一只大型犬,扑过来的冲击力能直接把她扑倒在地。
还是池修白在后头攥着牵引绳,化解了很大一部分的冲击力,她才没有狼狈倒地。
“人家认识你谁吗,就往前瞎扑。”池修白把雪球扯过去,阴阳怪气地数落它,话中似是掺杂一丝委屈和埋怨。
田妙妙的目光从狗狗身上,自然而然转移到池修白身上。
第一感觉,就是他瘦了,面容也憔悴了。依然帅得惹眼,只是帅中蕴含着颓靡感。
他身形本就精瘦,现在肩背更薄了,像一柄淬炼锋利的刀剑。
原本修身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宽松,增了些潇洒随性,风一吹,衣角微微鼓动。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池修白半垂着眼眸,目光似蛇一般审视着她,道:“你先说。”
田妙妙开口说明来意:“你妈妈说,你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好,叫我来看看你。”
“现在看见了吗?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了。”池修白轻蔑地嗤笑一声,冷冰冰回道。
田妙妙不明白,他对她为何有如此敌意,亏她在飞机上还惴惴不安,要知道他这个态度,自个何必过来自讨没趣。
可既然来了,总归是要弄清楚情况,不能辜负陈语阿姨的嘱托。
她不多废话,直入正题:“你看到网上发生的事了吗?问天工作室现在恐怕乱成一锅粥了,你居然还有心情遛狗?”
田妙妙手指指向雪球时,它以为妈妈是在夸奖它,骄傲地仰首挺胸,卖乖似的冲她“汪”了一声。
“人家抛弃你、骂你,你还高兴成这样,到底是条没心眼的。”池修白俯身揉了揉雪球的头,没有回答田妙妙的质问。
田妙妙心中羞愧,不敢看向雪球天真灼热的眼睛,很没底气地说:“我没有想过抛弃它。”
“呵,可你抛弃的东西还少吗?”池修白向下弯了下唇角,怨怼道。
“我……”田妙妙一时缄口,明明是他伤她在先,自己却没了理,好似不辞而别是她欠他的一样。
“你走吧,我妈之后如果再联系你,你也别搭理。”
听见池修白再度赶她走,田妙妙压抑的怒火迸发而出,她的手紧紧握成拳,拔高声音:“等我弄明白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才会走。不管怎么说,你妈妈对我有恩,如果不是你妈妈……还有你,我之前在S市估计很难生存下来。”
“我们之间,哪怕再大的恩情也平了。”池修白嘴角勾起讥讽的笑:“还有,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田妙妙无言,两人陷入沉默,气氛很是压抑,雪球率先打破沉默,它挣脱池修白的束缚,朝田妙妙跑过去,亲昵地转着圈蹭她的腿。
雪球根本不会怨恨妈妈,它只知道现在妈妈回家了,他们又是一家人了。
田妙妙蹲下,抚摸雪球的脑袋,感慨道:“还是你有情有义。”
池修白闻言,冷笑连连,口中难免刻薄:“那无情无义的人又是谁?”
田妙妙仰头,眼眶通红,目光如炬,不卑不亢地说:“我受你妈妈所托,千里迢迢来S市一趟,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即便真的翻旧账,更没有资格质问的人,是你!”
“一句话不说就走的人难道不是你?一个电话不打的人难道不是你?一点旧情不念的人难道不是你?马上开启第二春的人难道不是你?”池修白如滚筒倒豆子一般,咄咄逼人地发问。
他此刻就像野生大猫遭受刺激,开启炸毛防御的姿态,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田妙妙站起身,身高比不过,气势却不输,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丝毫不惧,双方针尖对麦芒。
她有理有据地回道:“一句话不说就提拔路雁的人是谁?一通解释的电话都没有的人是谁?一点旧情都不念的人到底是谁?还有,我警告你不要胡乱诽谤我,是你们男人喜欢马上开启第二春,而不是我!”
“你敢说你没去陈驰之那儿?”池修白双目泛红,胸膛起伏不定。
“是,我是去了他那边。”田妙妙承认:“既然你都知道我在哪里,为何从未主动来找我!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是否变心?”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找过你?”池修白惨然一笑。
田妙妙猛然想起,在他生日那晚,公寓楼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辆车。
她的声音不由得缓和:“你之前来过对不对?”
池修白却神情一变,换上倨傲冷笑:“没有,少自作多情。”
“好,那就没有。”稍微缓和的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他们就像两只刺猬,隐藏内心的柔软,把最锋利尖锐的外壳对着彼此,非要扎个鲜血淋漓才罢休。
半晌,池修白开口,继续这场本该在一年前就爆发的争吵:“路雁这个人,难道很重要吗?你一声不吭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没有利用价值的恩客?”
“为什么要这么定义我们的关系?”田妙妙忿忿不平:“又或者,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就是恩客和妓子是吗?!”
“我没有!少给我扣帽子!”池修白忿恨地说:“我始终拿你当爱人,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地信任过我,否则,你不会走得毫无留恋,你盼这一天很久了吧?”
“我盼和你结婚的时间更久!”田妙妙瞪着他,不惜袒露内心的卑微:“这话你为什么不敢提?因为你心虚啊,你做不到啊,你想要自由啊,却转过头来怨我毫无留恋,你给过我留恋的念想吗?比如,一个永远都等不来的婚礼!”
一通嘶吼过后,田妙妙只觉心中久违畅快,仿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泰拳。
她等着他接招,或者说,等着他狡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却说——
“我们结婚吧。”
他的眼眶中忽地滑下一滴泪,说得平静又温柔。
田妙妙顿时僵住,他们明明在吵架,他却突然说出这种求婚的话。
何其的荒诞而诡异!
好像他精明的大脑坏掉了一样。
“傻掉了?”他走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重复道:“我们结婚吧。”
过了几秒,天地的回声才恢复正常,他抱得太紧,手臂箍得她生疼,田妙妙一把将他推开:“你疯了?!”
池修白语气淡淡:“我疯了吗?我很正常。”
田妙妙扭过脸:“我不想和一个病人说话。”
池修白冲她张开双臂,扬了扬下巴:“你看我哪里像病了?”
田妙妙断言:“一个正常的池修白,是不可能弃网上的舆论于不顾,独自躲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庄园里享乐。”
他转了转脖颈,懒散道:“我累了,难道不能休息休息?”
“你不是累了,而是病了。”她很笃定。
池修白眉头轻蹙,不悦道:“你很了解我吗?”
“是,我当然了解你。”
“你骗人,你这么了解我,为什么还会因为路雁的人事任命而离开?”
“因为我是人,我有生气的资格,我有反抗的权利!”
“难道你不是预谋已久,否则怎么会走得如此干脆,正常情况,人光是连离开后去哪,都得思考个十天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