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羊要被问斩的消息不胫而走,但行刑却被压了下来。
孙谦则还没把人压上刑场,就被宁王派人拦住,传旨的侍卫掉头把人押了回去,可刑场周围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热闹归看热闹,今日不给个说法定是过不去,当官的虽不说金口玉言,但也不能把人命当儿戏。
“狗东西,真让他算计着了。”县府衙门内,孙正德怒气上头,一脚踹向刘朗。
刘朗跪在地上,见孙正德一脚踹过来,本能的躲了一下,让他这一脚踹偏了,踢在他的肩膀上,可却用了十成十的力,猝不及防,让他没跪稳,向后载去。
这力道大的也让孙正德向后踉跄两步,扶着桌子才站稳了。
他本就心烦意乱,见刘朗不说话,更是窝火,狠狠咬了咬牙。
抬手上前,啪的一下,一个耳光抽在刘朗脸上,这一下刘朗没来得及躲,孙正德见状,又反手一巴掌,打得刘朗脑袋一偏,他硬挺着挨了这两下,没吭声。
孙正德胸口剧烈起伏,“现在好了,上上下下都在等我一个说法,人我杀还是不杀。”
“废物!一群废物!”孙正德扫了眼桌案,顺手抄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刘朗身上砸,“杀个人都杀不利索。”
墨汁撒了一地,溅的刘朗满身。
“大人,这人现在你杀不得。”刘朗被孙正德这么三番五次羞辱,心里也憋着气,“宁王说了,事情没查清之前不得刑责,也不得听取一面之词独断。”
“用你说这废话,”孙正德气喘吁吁,“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说完,恶狠狠地看着刘朗。
“或许是押送路上,被人看见了。”刘朗
“刘朗啊刘朗,你现在是连谎话都不编了,乐得见我今日下场,”孙正德语气沉了下来,却比刚才暴怒时更加骇人,他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朗,“百姓一早就围在了刑场,还有人高喊当官的滥用职权,滥杀无辜,要不是有人通报,怎的宁王比我还先知道这个消息,人还没押到刑场,旨意就下来了。”
“下官们,也只是听大人的指令,大人们,也要听宁王的旨意。”刘朗看着孙正德,“宁王的手下比我们多的多。”
“我说呢,怎么抓人的时候,桩桩件件都指向韩羊通敌,真要查起来一件也抓不住。”孙正德眼皮跳了跳,说:“我现在杀人就被扣上滥杀无辜的名头,不杀人我就是通敌,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朗跪在地上,始终没有站起,“下官不知。”
“不知?”孙正德看着刘朗,“你之前不还让我尽快处理吗,你倒是说说,按当时我应该怎么处理。”
“大人,当时和现在已经不能相提并论。”
“我让你说你就说!”孙正德急声,“我今天就给你这个拿主意的权利,你给我说!”
刘朗跪在地上,却半天没开口,却也给了孙震哥另一种答复,他笃定了孙正德不敢把他怎么样。
孙正德看着刘朗,刚要动手,忽然想起什么般顿住,走过去用手使劲拍了两下刘朗的侧脸,“朝廷养你吃干饭的,给你机会你不说。”
他定了定神,看着刘朗,“你这些日子三番五次和我唱反调,今日,我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刘朗抬头,对上孙正德的目光。
“人是午时从刑场压回来的,还关在牢里,你去牢里给他杀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事情就解决了。”
“这,”刘朗瞳孔紧缩,震惊的看着孙正德,“下官实在做不到,请大人责罚。”
“你做得到。”孙正德说:“烧杀刀砍,毒药麻绳,你选一样了结了他。”
“大、大人。”刘朗头抵在地上,声音颤抖,“风口浪尖上的人死了,怎么也做不到无声无息,得有个实的理由。”
他跪在地上,语气略微有点急,“现在不管通敌还是其他大帽子,因为牵扯了百姓,都不能扣下来,大人已经关了他这么久,再拖着也无妨,眼下卷宗没有,口供没有,人死了冤案一桩,还是要算到大人头上。”
“那就让它算不到我头上。”孙正德站在原地看着刘朗,“杨在清等的就是这个,让我左右为难,挑哪个下手,最后都是我的罪名。”
“刘朗。”孙正德站直背过手,“你找人也好,亲自动手也好,韩羊非死不可,在宁王下令之前处理完。”
“还有。”他顿了下,接着说,“坐商那些粮食交易的账,你交给孙谦则去盯着。”
刘朗没接言,他跪下地上脑袋嗡嗡响,现在做与不做,都被搅和进来这要命的事情里,做了是替罪羊,不做是下一个韩羊。
孙正德不等他回话就匆匆离开,
刘朗跪了好半天,腿都发麻才站起身,他身上沾着墨汁,头上还有被砸出来的伤痕。
为了保命,他特意等夜深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带着壶酒,站在大牢门口,影子被门口的灯映的老长。
“关了几日的人还没审讯出有用的口供,上头不放心,今日让我来看看,劳烦行个方便。”刘朗看着门边的狱史,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出什么事算在我头上。”
狱史犹犹豫豫,神态有些古怪,却没拦着,刘朗看着狱史这副样子,心中疑惑,却没多想,他脑袋里全是对要不要杀韩羊的纠结,孙正德这一举动,就是想让自己替他背一条人命。
刘朗的脚步声,在地牢里回荡。
韩羊头发缭乱,浑身脏污。躺在牢里呼呼大睡,刘朗站在门外看了好半天,韩羊都没醒,他身上虽脏,却没有一处大伤。
刘朗用手拍了拍牢门的栏杆,见韩羊还在睡,又用了些力,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韩羊这才惊醒,翻身坐了起来,见是刘朗后,一脸不屑,“呦,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审我。”
刘朗隔着牢门在外面坐了下来,也不接话,自顾自坐在一旁倒起酒来,酒味在牢房里格外分明,韩羊闻到酒味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他被关了这么些时日,嘴里早就淡出鸟了,鼻子抽了抽。
他凑到门边,看着刘朗,“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