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偏头,借着说:“殿下知人善任,通达论世,韩羊的事,肯定能有个安民的结果。”
“你这样,”陆景之目光沉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我会认为这件事和你有关。”
他看着杨一寻,“欲盖弥彰。”
杨一寻轻笑一声,也双手撑在案上,将身体的颤抖遮住,依旧面不改色,望着陆景之。
“我只是看这件事闹的不小,我刚来的时候,门外还堵着百姓。”杨一寻语气放慢,“听说裴衍还踹了他一脚,不给个说法定是过不去,只我一个人站出来还好,这么多人一起被拖下水,让朝廷怎么看,让内阁怎么看。”
不知是杨一寻那句话惹到了陆景之,他面色铁青,冷声道:“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要想着插手,韩羊的事交给孙正德,你既然是清白的,随他们怎么闹。”
杨一寻垂眸,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本是个很好处理的事,倒是被孙正德查出了几分波诡云谲,他不强行逼供,倒显得我多余了。”杨一寻语气一顿,“还真是别人不急太监急。”
陆景之看着她,眉头蹙的更深,“你……”
好半天却没有下文,他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把孙正德牵扯进来。”他紧盯着杨一寻的眼睛,说:“闹了这么大一场,打着通倭的名号,公然和他作对。”
杨一寻撑在案上的手指缩了一下,没说话,她用沉默的瞬间,将喉间的痒意压了回去,却换来一阵胃里的翻江倒海。
屋内好半天没人说话,陆景之就沉默地打量杨一寻。
“怎么会是作对。”杨一寻摇头,“要真不和也不会找他来处理,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她看着陆景之,“有些事当局者昏了头,陷进去反倒不好处理。”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陆景之目光落在杨一寻身上,一寸一寸,细细的盯着,“你要干什么我拦不住,但你做了,我定会治罪。”
“殿下严重了,”杨一寻回看陆景之,目光坦然,“知法犯法蠢死了。”
陆景之把撑在案上的手收回,站直,绕过大案走到杨一寻面前,他本就比杨一寻高,这一靠近,便将杨一寻完全笼罩,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无凭无据,孙正德现在杀了韩羊,就是滥杀无辜。”陆景之说:“反倒成了冤案。”
“怎么会,他不杀人才定不住。”杨一寻没动,仰头看着陆景之,说:“他等着我杀人灭口呢,殿下,你说我要不要合他心意。”
“你要做什么?”陆景之皱眉,语气急躁,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你杀韩羊,那就心虚,就是通倭。”
杨一寻被这样的语气惊了一瞬,她按了按腰侧,力道没收,疼的她指尖都在颤抖。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一事。”杨一寻始终看着陆景之,坦白道:“那日抓人让倭寇跑了,了一直到现在都迟迟没动静,表面风平浪静才可怕,万一倭寇举事,临安上下,只有殿下才镇得住。”
陆景之始终皱眉看着杨一寻,却没出声。
杨一寻一只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陆景之看见她的站立的身体缓慢的偏斜,鼻尖沁出汗,分明是腰伤在作祟,陆景之看到了,却没说。
偏厅里,孙正德听人来报,说杨一寻来了县衙,一脚狠狠地踹在门板上。
刘朗垂头站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孙正德抄起案上的文书砸过来,也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头上瞬间浮出一道红痕。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书,一张一张码整齐,恭恭敬敬放回案上,“大人,目前还什么都没发生。”刘朗语气平稳,早就习惯了般,“他心思深不假,但您现在揣摩也多半是自己吓自己,他现在无权无势,又能干什么。”
孙正德恶狠狠地看向刘朗,“他去见了宁王,今日高低是要个结果,这是在逼我!”
刘朗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头上被砸的地方,恰巧被孙正德看到,他本就烦躁,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骂道:“废物。”
“大人,下官一开始就说了,”刘朗面不改色,撩起衣摆跪在地上,“事情不宜闹大,要尽快做决定。”
“那按照这么说,我今日非给个结果不可了。”孙正德不停地在屋内走,背对着刘朗,像似在自言自语,有像似在和他算账,“做实了韩羊通敌,那便不能做实了杨在清通敌,但我不杀韩羊,反倒成了我通敌。”
说到这,孙正德嗤笑一声,刘朗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身体微微一顿。
“杀。”孙正德转过身,垂头看着刘朗说道:“明日午时三刻,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