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跟着云意走过去,虽然中间隔了道屏风,还是背对着坐在榻上。
云意这才走到杨一寻身边,语气略带抱怨,“公公真是的,怎么每次回来都一身伤。”
“没事,”杨一寻安抚云意道:“只是看着吓人。”
大夫用剪刀剪开杨一寻黏在血肉上的衣袖,云意见到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这般惊骇的画面。
杨一寻手臂上的伤口血液微微凝固,横竖交错,深浅不一,深的见骨,浅的又交叉旧伤,饶是行医多年的大夫,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疼么。”云意语气带着颤抖的哭腔。
杨一寻看着云意,安慰地笑了下,“有点。”
伤药触碰伤口的时颤抖的呼吸声,清洗时细碎的水声,都清晰的飘到屏风后。
裴衍靠在窗边,双臂环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他听着云意压抑的抽泣,听着杨一寻月来月粗重,却不肯泄露一丝声音的喘息。
慢慢睁开眼睛。
他就那么一直坐着,将所有声音都一丝不落的听入耳中,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
所及只有方寸。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终于起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注意事项。
云意听的认真,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大夫离开后,杨一寻靠在榻上,身体仿佛被禁锢,力气全都被抽空,她疼的眼神涣散,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云意端来干净的水要给她擦拭身体,杨一寻手指终于动了动。
指了指胸口。
胸口那处刀伤早已凝固,被手臂新添的血迹遮盖早已看不出来。
“又是这样。”云意语气抱怨地重复到:“公公你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杨一寻任由云意给她处理伤口,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缓了一会儿,杨一寻才冲着云意摆摆手。
云意会意,“裴将军,公公好了。”
云意说完,看了眼杨一寻,端着那盆刺眼的血水走出屋子。
裴衍偏头,视线扫过那盆血红色的水,迈步走了过去,垂眸看着杨一寻。
杨一寻眼睛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
“什么事。”裴衍声线有些紧。
“帮我个忙。”杨一寻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地看着裴衍。
裴衍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帮我把牢里的几个倭寇放了,要做的悄无声息,不留痕迹。”杨一寻语气虚弱,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算不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废物。”杨一寻看着裴衍语气调侃,接着说:“顺便帮我吧吴云起也放出来吧,临安总要有人做事。”
杨一寻完全一副当甩手掌柜的样子。
裴衍听着她这种自轻自贱,浑不在意的语气,眸色骤然一沉。
又是那一股无名的,说不上来的烦躁。
“理由。”裴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杨一寻看着裴衍,看了好久。
忽然,她又笑了。
下一刻,她一把拽住裴衍的衣领,使劲将他往下拉。
裴衍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衡,手臂下意识撑在杨一寻身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杨一寻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血腥与药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帮我吧,裴衍。”
“你只能帮我。”
叩,叩叩。
忽然,屋外有人敲门。
杨一寻拽着裴衍衣领没松,两人就保持这种危险又矇昧的姿势。
门外的人似乎不耐,抬手像是想要推门,动作又忽然顿住,只低声说了一句:“是我。”
听到声音,杨一寻睫毛颤了颤,终于松开裴衍的衣襟,伸手替他抚平褶皱。
见裴衍没有起身的打算,眼神愈发危险,杨一寻抬手想要将他推开。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
杨一寻手腕上有一条红绳,常年缠在消瘦的腕上,此刻被他握住,格外显眼。
裴衍眼神危险,死死地盯着杨一寻,忽然倾身压下,将杨一寻手臂死死地摁在头顶,不容抗拒。
“凭什么?”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