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杨一寻拢着一件宽大的黑氅走出酒楼,作夜过了宵禁,不得不在酒楼将就一夜,好在侍女带她去了客房。
客房一直燃着安神的异香,倒让她睡的很安稳。
昨夜饮完酒,裴衍和季叙白就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彻夜未归,她抛出的橄榄枝,裴衍到最后也未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无所谓,反正她不止一条路。
这大氅是裴衍不知何时放在这的,穿在杨一寻身上有些过长,衣摆几乎坠地,却正好掩盖他纤弱的身形,显得她更像一个无害的少年,她早上离开时听着外面树叶萧萧飒飒的响声,便借来穿穿。
临安多雨,整座城尽被雾气笼罩,街上零星几处商贩已经开始呼着白气摆摊要喝,一旁的包子摊热腾腾的冒着气,热气把店铺门板浸润的油亮。
杨一寻顶着蒙蒙亮的天,走在街上,偶尔有一两滴水滴在身上,她抬头才发觉听到的响声,不是树叶,是雨水。她拍了拍大氅,提起衣摆,穿过街市时,顺手买了一个馒头暖手。
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馒头也凉了,杨一寻便一边走,一边小口吃馒头。
前方便是茶园,里面茶树已经砍伐殆尽,残枝败叶集中堆积在山下,一堆一堆的准备拿去焚烧,天还未大亮,杨一寻有些看不真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山上光秃秃的一片,因打理茶树建立的庄子早被拆除,茶户都已搬走,泥土堆积的乱七八糟,只剩零星几个树根顽固的扎在土里,任何声响都被放大,连脚步声都显得空旷幽冥。
杨一寻揉了揉脸,一早的风吹地脸生疼,她将吃了几口的馒头摁扁揣进怀中,随手捡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低头扒拉,状似在检查,但余光却在观察身边的一切。
来了。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杨一寻专注地看着地面,置若未闻,只是抬脚跨过一处未铲掉的茶树根时,不经意地将手中的树枝踩断,只剩手中一截。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察觉马上要靠近,杨一寻才停在原地,眉毛低垂,下颚线收紧了肌肤,握紧手里的树枝。
‘砰’地一声,身后猝不及防的一勒,她被人用手臂勒着脖子摁倒在地。
好大的力气,杨一寻握着对方的手臂使劲挣扎,指节发白却徒劳无功,身后的人力道渐渐加重,反手钳住她的手臂,使劲向后拖,她只觉腿上一疼,身体的扭曲使她膝盖发软使不上力,挣扎中脚腕擦过树根,很轻的撕拉一声,留下一块带血的痕迹。
“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还能轻一点。”身后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声音粗嘎,“我们首领说了,要抓活的,不想吃苦头,就老实一点。”
说罢,杨一寻就真的不做挣扎,任由他拖着走了一段路,身下树枝石头凹凸不平,杨一寻眼眸一暗,伸手抓了一把泥土就往身后那人的脸上糊。
那人被杨一寻的行为激怒,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一个阉人竟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子。”
杨一寻皮肤白,脸上顿时出现触目惊心的红印,那一掌毫不留情,扇的她头晕目眩,嘴角溢出血丝。
杨一寻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眼里闪过一丝讥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绑我,我要见的是你们那位徽王,他不来就算了,竟让不知道从哪来的东西绑我回去,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你个阉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竟敢在船主面前自称是客,谁给你的脸。”那人说完,直接给了杨一寻腹部一脚,杨一寻来不及做反应,生生挨了这么一下。
她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位,胃里翻涌,脚步一个不稳,就被那人得了手,他使劲一掰,杨一寻骨头发出移位的咔哒声,就这么被卸了手臂,剧痛让杨一寻眼前一黑,接着一个破布袋子蒙住她的脑袋,铁链子三下五除二将杨一寻捆了个结实。
他将杨一寻绑起来后抓着她的后衣领拖着她走了几百米,大氅就那么被掉在了地上,或许是嫌她碍事,直接把她扛在肩上,带了回去。
杨一寻肩膀脱臼,使不上劲,整个人头朝下一路颠簸得头晕眼花,铁链子磨得她浑身难受,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被人摔在地上,有人粗暴的拽着她的发尾将头上的布袋扯下。
突然的亮光让杨一寻睁不开眼,她坐在地上低头闭眼缓了半天,微眯着眼看向前方,只见一个面容阴柔的人站在她面前。
眼前的人肤色苍白,似久不见光,眼神阴戾,眉心一颗红痣,黑衣劲装,好似修罗。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盯着她,声音仿佛淬了冰:“听抓你回来的人说,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见你。”
杨一寻动了动身体,脱臼的胳膊疼得她吸了口气,她浑身是土,身上的铁链子一动发出哗啦哗啦地声音,她抬头直视面前的人,声音沙哑,“你就是五峰船主,自称徽王的关子宁。”
“哦?”关子宁看着眼前的人,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说完我了,该说一说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