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春负伤,本不打算见任何人。
但那是大小姐。
虽然不明白大小姐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但他自信,在这里,她不可能动得了他,他们可以谈谈。
心动三分后,经理告诉他,她竟然去找了大俊和强子,滕春便彻底坐不住了。
他必须去见她。
但一眼,他便觉出异常。
各处都像,屋内灯光昏暗,别人也看不出问题。
但,不对就是不对。
既然不是大小姐,那就是那一个了。
他想把刚说出口的那一声称呼吞回去,脸色阴沉,只站在门口。
“滕春。”刚坐稳的大俊又把屁股抬起来了,“果然你也在。”
他们这些人有自己的地盘,跟大小姐的关系没那么近。但消息一直灵通,前阵子滕春这条当惯了家犬的野狗又追在了大小姐身后,他听说了。
似乎滕春还有点野心,但狗性难改,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滕春必然像狗似的站在大小姐身后。
他就说,大小姐不可能自己来。
强子跟大俊交换了眼神,刚冒出头的那点不驯杂念又压了回去。
强子道:“咱们哥几个也好久没见了,你跟大小姐专程——”
“坐下。”大小姐把酒杯端起来了。
灯光明明灭灭,她看着杯子里的酒,眉眼冷漠。
“……”大俊坐回去了,他也下意识去端酒。
这画面让他想起半年前。
非要从天堂跳进地狱的殷家女儿,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个笑话。
一个高素质、有学问、穿裙子的漂亮女人,性子怪到能跟亲爹拼命的蠢货。
他们嬉笑着取笑落难凤凰,“大小姐”是个蔑称,颇有些人不怀好意。
但后来……
大俊斥责强子:“快端酒啊,大小姐都举杯了,你也配让人等?”
敬酒不吃,罚酒可就要泼在脸上,砸破头,流血为止。
这是个不要命的狠毒女人。虽然近几个月她没空管他们,大俊动了些心思,但他也不愿意因为小事惹怒别人。
强子连连点头。
滕春却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排排坐的三人,目光连闪。
装什么呢?这个女人,顶着大小姐的身份,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谁都能假装“她”的。有名无实,不过是玩物而已。
他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链,心中的厌恶和恶意越来越强烈。
要是当场揭穿她,这张装模作样的脸上,肯定会出现精彩的表情。
“啪。”
在他开口之前,一杯酒横着飞了过来,滕春始料未及,猛地偏过头才躲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酒杯砸在他脸侧的门框上,玻璃渣子四溅横飞,流光溢彩。若他不躲,这杯子就会碎在他的脸上。
酒液洒了他半身,气味熏人,滕春倏地握拳,臂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大俊和强子都顿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弄得彻底清醒,噤若寒蝉地打量他们。
这是咋了?
他俩要现在打?还是指桑骂槐吓唬他们俩?
滕春也在想:这是有胆,还是疯子?
他俯视眼前这个冒牌货,晃眼的灯忽然由蓝转绿,在他眼底映出幽光,他立在暗处,像盯上了猎物的狼。
他再三思索,看不出眼前这个冒牌货到底有什么倚仗?
连大小姐从未这样对他,她竟然敢——
“别让我说第二遍。”她说。
可笑。滕春幽冷地盯着她。
他不可能听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的话。
空口白牙地耍狠,能唬住谁?又能怎么样?他等着看她的笑话,揭穿狐假虎威的狐狸。
一室令人不敢呼吸的剑拔弩张,本来心思浮动的大俊和强子不知不觉矮了半截。他们依旧排排坐在沙发上,乖乖端着酒杯,不知道应该喝了还是放下。
但无形之中,已有规则——这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场子,还是得缩着头,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