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兴仁到场,迎头看见她的笑脸,整个人一惊。
贾伯诚这倒霉媳妇,可从来没这么有礼貌过,每回见他们这些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向来是想甩脸子就甩脸子。
顾文思的笑容一僵。
看见这倒霉爹,就想起那个只会添乱的倒霉孩子。她表情一垮,往身后一指:“处泽,你父亲来了。还不过去扶着他?”
她这里人够多了,滕春,还有据说是跟着她来的“殷雪”。
带这么多人,到时候叫钟鼎看见了,还以为她排场大,对她有意见。再说,她也怕韩处泽突然跟滕春打起来——这孩子脸色一直很难看。
“……顾姨。”韩处泽不太情愿。
他一走,这对狗男女不就约等于独处了吗?他感觉自己很绿。
“去。”顾文思赶他。
见他听话了,她不禁叹气。
真是小孩子,跟他妈安如雪一样,脑子里只有那些情情爱爱,男男女女。
“您在这儿站着,我也不能进去坐。”韩兴仁苦笑,儒雅地欠了欠身子,“我陪您等钟馆长。”
钟鼎并非故意来迟。
她是跟秦翡秦林一起来的。
秦林卧床日久,肌肉萎缩,加上旧年烧伤,走路不方便。她一直是坐轮椅的。
秦翡那双手,便用来推轮椅。
粗活干多了,日日护理病患,柴米油盐,搬运重物,十几年下来,这双手粗糙不堪,已经没有昔日天才小提琴家的灵敏。
暴殄天物。
钟鼎在旁边看着,极其痛心。世所罕见的卓越天赋,全部浪费在这种事里。
她向来很厌恶浪费天赋的天才。
可秦翡……
劝告秦翡的信当年写了几封,冷言冷语,今日也说了几句。
她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们三个人在一起,只能慢慢走。
还没到门口,从远处一看,钟鼎一眼就看到了秦翡的仇人,韩兴仁。
她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无趣的庸人本足以令人厌烦——更何况这一位。
又蠢又毒,一无是处,偏偏断了天才的成神之路。
“……”顾文思的笑容僵了僵。
钟鼎这脸比她还臭。
是对她有意见吗?
人生第一回向上社交,看见别人的冷屁股,她心里极其不舒服。
但她还是撑住了,笑盈盈地迎上去:“钟馆长,刚巧我们到了不久——殷雪,你去帮忙推轮椅呀。”
苏悦应了一声。
在秦翡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她接过了秦林的轮椅。
而秦林沉默几秒,忽然诡异地发出了一声短暂而嘶哑的怪笑。
“……哦,我知道了。”她耳语道,“你。”
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跟鬼说话。
苏悦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攥紧。
“大小姐。”滕春皱眉,他觉得这个轮椅上包得像粽子的怪人很不祥,“我来……”
“不行。”钟鼎干脆拒绝,“都进吧,别傻站着。天都黑了。”
“您请。”韩兴仁的目光从殷雪身上扫过,笑道,“我再等一等苏先生和苏小姐。对了,殷雪,你还没见过苏小姐吧?她长得——”
他忽然顿了一下,道:“看,他们来了。”
殷雪和苏忱最后到达。
她看到,挂满仿古灯笼的回廊下,挤满了一张张苍白闪烁的脸。
不知为何,这些脸在突然一齐扭转过来,冲他们露出虚假的和善。
夜色更深,夜风微寒。
苏悦立在这些“鬼面”中,她面无表情,目光深黯。
十人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