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推心置腹的语气令殷雪有点恶心。
韩兴仁意味深长道:“人人都想当英雄,可英雄主义,不能当饭吃。”
“这人还挺能叭叭。话都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胸口热乎乎的,有点感动呢。”
偷听同步录音,是赵毅脑震荡期的娱乐项目。
他一边听,一边感慨:“什么叫魔鬼的诱惑!就因为说得好听让人动心,才犯迷糊。”
“能说会道,长得又俊,怪不得这姓韩的老头年轻的时候能当大官的女婿。要不是他老丈人年纪太大退了,估计他比现在更狂。”
“哥,这些赘婿啊,真坏,心眼都是黑的。”赵毅道,“那天我跟其他司机聊天了。我听说,他老婆身体越来越差,快死了。可人家没出嫁的时候可健康极了,常常滑雪爬山高尔夫,怎么嫁给他就病恹恹了?他们都说是这姓韩的下毒害的,老婆才半死半疯。”
苏忱不搭理他。
赵毅捧着脑袋转过来,盯着苏忱两秒钟,突然道:“其实你长得特别好,哥,当个赘婿绰绰有……”
苏忱看了他一眼:“闭上嘴。”
赵毅便生吞下了一个“余”。
噎住。
韩兴仁将会面地点定在了医院附近不远处,闹市私域,更显富贵格调。
装逼。
不过,他们因此可以随时赶过去。
殷雪这次是带了保镖过去的,保镖以盲人护工的身份,守在茶室外。
苏忱被她扔在医院“照顾”赵毅,忍耐了许久,终于在耐心耗尽之前,听到那边的谈话开始进入尾声。
他在病房内走了两步,又停了两秒,突然推门出去。
他去接她。
时值正午,日光炫目,天色灰白,车水马龙。
道旁两侧高大的树木还是枯枝,在嘈杂的噪音中颤动。
殷雪就在这些枯枝瘦影下过,鲜黄的盲道被暗灰的花砖夹住,一粒又一粒,一格又一格。
没有风,气温是9摄氏度。
她低着头,想着心事,目光空远,没有落点,顺着盲道往前走。
十字路口到了。
殷雪在保镖的提示下停步,等待红灯数秒。
斑马线刚刷过,雪白醒目。一横,又一横。
她抬起头,看到苏忱站在了斑马线的尽头。隔着宽阔的公路,大车小车按照规矩有序穿行,时不时遮住他的身影,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殷雪突然发现,他身后的那大片枯枝,泛着浅薄的黄绿。
树快发芽了。
绿灯行,苏忱迎面向她走来,在斑马线上与她相碰。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
“……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