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当年教学可能挺严厉的。
“怎么会缺钱?您不用担心。”苏忱摇头,“再过几天,我请个长假,带小悦去外地看医生。”
殷雪:“?”
这事也没跟她说啊。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再说,说是来借琴的,可是这家伙却至今没有提半个琴字,一直在说她的眼?
秦翡老师听了,却没展开眉头。
她听出苏忱的话音了。没有进展,没有病因,专家无用。恐怕小悦的眼睛,真的如大喇叭所说,不乐观。
她问:“去哪儿看?想好了吗?”
她当年想带着秦林去北京就医,即使不同科室,也能帮着打听。
可是后来……没能去成。
苏忱说:“北京。”
他顿了一下,望向殷雪:“您没能去的地方。”
秦翡的眼神复杂起来,看了看苏忱,又看了看殷雪的眼睛。
她忽的沉默,不再说话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苏忱一直没开口说那琴的事,他和殷雪在秦家又赖了一个晚饭。
做饭时家里缺盐,苏忱被派出去买,秦老师忙着看锅,殷雪被安置到了秦林的房间。
黑漆漆的房间,窗帘不开,灯不开,秦翡老师清理得很干净,即使秦林便溺不能自主,空气里也没有异味。
烧伤致残的秦林像个模糊的暗影,头上蒙着帽子,侧躺着背对她。
只是灰尘挡在空中,堵住口鼻,叫人无法呼吸。
殷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秦林说话了,语气畏怯,带着颤音。
“你。”
殷雪侧了侧耳朵。
秦林像说悄悄话似的:“你瞎了。”
殷雪只能说是。
“你和我一样了。”秦林的声音柔软冰凉,好像暗藏喜悦,令人发毛。
她简直像恐怖片里冒出来的怨鬼,在暗处发出窃窃的笑,凄厉的哭。
“我们,早就跟你说过,别去惹他们。”秦林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殷雪心里一动。
“我们”指的是秦林秦翡两姑侄?果然,她刚才就隐约猜到,这里有苏悦从前的秘密。
她不知内情,便想了想苏悦。
说来奇怪,那个夜里,她听到的苏悦的演讲视频,现在她仍能记起。像她的相反面,那是个一腔孤勇、无所畏惧……锋芒毕露的女人。
她作为“苏悦”,大胆试探:“不怕。我不一样,我还能继续。”
“继续到哪里?”
她背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应该在做饭的秦翡系着围裙,冷脸站在她身后。
“当初劝你不要再查,你不听。现在眼睛都瞎了,你能干什么?”她在围裙上擦着手,或许是跟“鬼”呆久了,秦翡竟也在优雅中生出一种恐怖,那是令人脖子发凉的怨恨。
“像我一样,身败名裂,前途尽毁,还是像秦林,在床上屎尿齐流,你才甘心?”
秦林听了这话,竟像老鼠似的尖叫一声,咕噜一下翻过身来。
她张开嘴,念念有词:“十四年了,十四年了。”
秦林可能无意吓她。
但本该看不到的“瞎子”殷雪,看到了一张像蜡一样烧化的脸皮。
殷雪怔住。
她有个猜测。
这两位,是倒下的战友,苏悦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