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夺目的人物,可以被记很多年。
苏忱是个例子,他出国多年,至今小时候的邻居也能隔三差五提一句“当年我们院里那个苏家的儿子”,起码有十几个小孩因为他间接被家长报过乐器兴趣班——虽然真正有兴趣、有天赋坚持下来的,也就冯琴一个。
但也因此,那些平庸的毫无波澜的日子,就在高光之下的阴影里,在别人的记忆中黯然褪色。
旧药厂的很多人已经不记得苏悦了。
自从上了大学,她像蒸汽一样逐渐淡化,逐渐消失在邻里街坊的口中。
直到冯琴和李春溪前阵子将“苏悦车祸失明”这件事带回家,从自家的家庭餐桌上开始,再扩散到左邻右舍,引起一阵唏嘘和感慨。
“可怜的孩子。”
冯琴的妈妈很惋惜。做了多年的包打听,她记忆极好,还记得当年那个独立懂事的苏悦。
话匣子一打开,冯琴又难得有心情捧哏,她没费功夫,就知道了不少“从前”。
苏悦的人生至今二十四年。
不长,不短,但在别人的口中,被总结出关键节点,从头到尾也就也只有十几句话,没什么吸引人的故事情节。
平淡,乏味,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好玩的。
尽管冯琴之前对苏悦非常上心努力地听了,但到了今天转述时,她也忘得差不多,隔一两句话,就要用个“好像”、“可能”、“听说”。
干巴巴讲完,她觉得有点尴尬。
但殷雪却抓到了重点:“警察学院?退学?”
这件事没有人跟她说过。
“是啊。”冯琴也很感慨,“听说是违反了纪律,好像打了人还是什么……特别可惜。”
“……”
不可能。
殷雪算算时间,苏悦作为网友跟她有深度联系,那段时间也正是她读警校的时候。
她们消息来往频繁,几乎日日不间断,但这么大的事情,苏悦从未表现出任何情绪异常。
退一步说,就当是她冷静,就当是她不以为意。但这么冷静的人,怎么可能犯下打人违纪这么冲动的错误?
殷雪合拢双手,再次环顾四周。
退学后,苏悦开了咖啡店。
而这几天,就殷雪自己的观察,这家小咖啡店生意虽然不差,但是又不是加盟的品牌,平日营业额和运营成本堪堪打平,只不过是勉强维持,根本不是个赚钱的路子。
如果是为了生计,殷雪自认为她打零工都比开这家咖啡店强,没成本又省心,时间还自由。
以她过往的了解,苏悦根本没这种腔调,愿意做一个小县城的咖啡店“主理人”。
她是那种抢到食堂刚出锅的油条大饼就感到幸福的傻小孩,甚至跟殷雪一样爱吃咸口,极少吃甜。
开咖啡店,除非她别有用心,掩人耳目。
“老板!”
珍妮又抱了一捧花,走过来。
这一次,是向日葵。
她说:“是不是那谁又送花来了?还是没署名,也没留纸条,我翻了好几遍。”
又是花?
殷雪狐疑。
她已经知道,上次的百合根本不是韩处泽送的,这又是谁干的?
珍妮抱怨:“一天天的,不是百合就是向日葵,能不能像正常男人似的,送点红玫瑰也行啊?”
百合,向日葵……
殷雪道:“送货单呢?”
珍妮说:“唉,匿名啊。”
“我知道。”殷雪点了点头,“花店是哪个?”
“啊?老板你不记得啦?不就是咱们这条街的花间集吗?”珍妮意外,“老板叫娇娇的那个,咱们店的鲜切花也是从她那里订的。”
“就在这条街上?”殷雪站起身,“冯琴,你陪我去。”
珍妮张了张嘴,又弱弱道:“那你早点回来啊,别走太快,小心脚下,注意安全。”
花间集的老板娇娇,人如其名,明媚娇艳,外地人,八面玲珑又能吃苦,从早上六点开始忙到晚上十点多,承接生日、节日、店庆、会议各种业务,与周遭的店铺均有合作,赚得盆满钵满。
殷雪进门的时候,娇娇正在把打包好的捧花分给跑腿,抽空瞥了她一眼:“呦,苏老板,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