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从来学不会说谎。
韩处泽自认为对她了如指掌。
一个无用的女人,木讷,阴沉,不善交际。与人说话的时候,就算是“有意讨好”,也生硬得让人不快。
偏偏又不听教,不听劝,不分轻重,不知好歹。
韩家被殷父被捕入狱,被牵连了好一阵。殷雪却不知道留了什么手段,一夕之间销声匿迹,竟然连他都查不到。
直到今天。
殷雪在哪儿呢?
他晃着酒杯,单手打字,发出第三条消息:【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怎么连职业追债人和私家侦探,都查不到她的踪迹?
若不是今晚的这条消息,他还以为她被人杀了,随手抛在荒郊野岭,叫野狗吃得一干二净了。
对面在片刻之后,回复了一个关怀的短句:【你这些日子还好吗?】
“呵。”韩处泽放下酒杯,自言自语,“不再是大小姐,倒学会说人话了。”
从前,她可学不会这种避重就轻的反问。
从前他按下性子的关怀,只能换回她令人不快的“不用”、“没事”,像在说让他少管,与他无关。说白了,殷雪古板,真是没什么滋味,倒是那张脸,实在是夺目。太可惜。
现在倒像是在撩他。
不老实,长进了。
韩处泽又打下几个字。
【我找你很久。】
显得深情。
他道:【你受苦了。】
“……”
殷雪扶住额头,靠在床边,听见这几个字从苏忱的唇中缓缓滑出。
他的声音极轻柔,在昏暗里甚至有些暧昧的怜惜,字字清晰。
他读:“你受苦了。”
刚才那句“你这些日子还好吗”也是苏忱想出来的话,他亲手打的字。
殷雪满脸木然。
她死不承认眼睛能看到了,苏忱也不逼问。
只不过,眼睛看不到,自然,那些发来的信息,也要他来代看,代为回复。
出于撒谎后心虚的余悸,殷雪尽全力绷着脸,保持一切“正常”。
可这种像被一针扎破的憋气球似的态模样,已经说明了太多。苏忱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令人害怕的“纵容”,让她扶额隔开视线。
不过韩处泽发的消息,怎么这么怪怪的。
殷雪咳嗽一声,说:“我想旁敲侧击地问问苏悦的事。”
“嗯。”苏忱抬眼,笑了一下。
显然,什么也没敲击出来。
他道:“你想说什么?”
他意有所指地凝视着她,在偏暗的光线下,他的虹膜比平常更大,颜色偏向深黑,透出一种古怪的鬼气。
“想不出来,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毕竟你现在‘看不到’,不方便回复消息。”
像被一根锋利的弓弦划过心脏,殷雪捂住胸口。
眼睛的事能不能别提了。
她虚弱道:“那个……你跟他说,‘你送的百合花,我一直很喜欢’。”
这里是个粗糙的小陷阱。
殷雪记得很清楚,从前韩处泽从来没给她送过百合,向来都是红玫瑰。而百合,在她这里,代表苏悦的“顶替”。
苏忱低头看。
屏幕上几行字聊得有来有回,确实显得余情未了。
然而女生的手机拿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中,过期“未婚夫妇”的对话框里,却有三个人参与,未免显得滑稽。
“他回了吗?”他发完消息后,殷雪坐直等了一会儿,按捺不住追问。
其实问韩处泽是不得已,她早就决定跟从前的旧人旧事永远断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