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低下头，努力抵抗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怖回忆，下一秒，他就被抓着手腕，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对不起。”他头顶传来柔软的话语，语气沉稳中又带着满满的心疼。

“我不该这样做。”尚未褪去青涩的声音里，已有了成年女人的可靠。“让我们一起承受过往的痛苦吧。”

她将他的头轻轻地按向胸口，听着那胸腔中年轻有力的心跳，被痛苦笼罩无法自拔的卡卡西，竟好像也有了一分支撑。

他从浑身紧绷的状态中，微微松弛了下来，任由自己的头更加靠近那柔软的胸膛，愈发能听清那令人安心的心跳。那年轻有力的心跳，逐渐将脑海中的痛苦、迷茫、悔恨、孤独驱散殆尽。

仿佛在无边的苦海沉浮中感受到了同伴的存在

是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很久以前，就不再是了

那晚茜一直在喝闷酒，心情不好。许是受到打击，连安慰人都做不到了吧。

其实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她醉倒后，趴在桌子上，卡卡西趴在另一边注视着她，额角凸起青筋，眼圈发红，眼神中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茜一直都在照顾他，为他做了很多很多，他又能为茜做些什么呢？

把醉倒的茜背回来后，他守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的睡颜，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不知不觉间，竟也在她身边睡去，但又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的，仿佛听到厨房传来动静

是老鼠吗？卡卡西睡眼惺忪地起床去看，头重脚轻的，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厨房里有一位身材高挑、棕色长发的女子，正在烧水。

这是谁？卡卡西看了一眼门，明明上好锁了，怎么还会有人混进来？

“不要再去看门了，我不是从门进来了。”棕发女很不客气地数落道。“你小时候还挺聪明的，长大后却变呆了。”

“你是谁？”卡卡西警惕道。是幻术吗？他悄悄地结了破解幻术的印，却没有作用。

棕发女也不答话，兑了温水泡了热毛巾后，转过身来，端着盆一瞬间就到了卡卡西身后。

她怎么做到的？卡卡西正在疑惑，却看到那女子靠近了熟睡的茜。

卡卡西一惊，还未上前，那女子便开了口，“不用担心，我只是想给她敷热毛巾。”

女人拧干手中的毛巾，放在了小茜的额头上，又伸手摸了摸茜的脖颈和手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说：“等这孩子醒来，你要给她煮一碗醒酒汤喝，否则她会头疼的。她太瘦了！你要多给她炖肉吃，你自己也要多吃。明明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来照顾这孩子。”她说罢，剜了卡卡西一眼，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卡卡西更加搞不懂了。“阿姨，哦不，女士”（看上去好像比我还年轻一些）。“您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甚至有些“你竟连我都没认出来”的意思。

她举起左手，手腕上是一只白色骨质手镯，左手握拳，作摇铃状。

卡卡西疑惑不解，伴随着那女子的动作，他耳边传来一阵遥远的铃铛声，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

高挑的女子穿着围裙，手摇铃铛，在餐桌前呼唤：“卡卡西，帕克，开饭了！朔茂要等到晚上才回来哦！”

那是幻觉吗？还是回忆？为什么他之前从没记起过？

“是，妈妈吗？”卡卡西试探地询问。

柊（Hiragi）侧头用释然的眼光看向他：“好久不见，儿子。”

“你居然这么久才认出我来，我好歹也带过你一年，还怀过你十个月呢！”

“对不起。”卡卡西注视着她，感慨道，“原来妈妈去世时这么年轻啊！”

“毕竟我24岁就死了，还没你现在岁数大呢。”柊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不是琳拜托我过来，我还真不想再踏入尘世了。”

卡卡西坐到母亲身边询问道：“妈妈认识野原琳吗？”

“认识。”柊点点头。“她是个好孩子。都迈入净土了，还因为担心同伴留恋人间。”

“她怨恨我吗？”卡卡西搓着双手低下头。

柊抱起双臂，认真说道：“比起这个，我想你更应该多在意眼前的人吧。”

“毕竟我们都已经是死去的人了。”

“而你还活在世上，活着的事物才更值得你考虑吧。”

“儿子”柊妈妈看着卡卡西的双眸，劝慰道。“放过自己吧。”

卡卡西抹了抹眼角，把眼角的泪花抹掉，不想被妈妈看到。

柊妈妈也就装作不知情地转过了头，嘴角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卡卡西深吸了口气，稳定情绪，转移话题：“妈妈如果不嫁给爸爸的话，就不那么早去世了？”

“老娘乐意！”柊白了他一眼。“你小子真不会说话，你要不是我亲生的，真想揍你一顿。”

卡卡西笑出了声，很想再多听妈妈说些话。

“妈妈，你为什么也不多来看看我呢？”

“我来过，很多次。”柊叹了口气，“你父亲病重时，我提醒过你。但你每次醒来都忘光了。”

提到父亲，卡卡西又垂下了眼眸。

“父亲，他好吗？”

柊摇了摇头：“我在净土没有见过他。”

“自杀的人，不能上天堂吗？”

“不会吧。”柊想了想，说。“我想他是不敢见我吧。居然狠心抛下年幼的你。”

卡卡西低头，认真说道：“我不怪他。早就不怪了。”

“嗯”柊妈妈点点头。“等我见到他时，会转告给他的。”

“水门老师和师娘呢？”

“都挺好的。他俩不需要你关心。”

“那，带土呢？”

柊的眼神闪了闪，语气变得严肃：“不要再被过去的恩怨束缚了，卡卡西！你更该考虑当下的事！”

她看向仍然熟睡的茜，眼神变得担心。“这孩子是我们的希望。她现在面临着危险，你想好要怎么帮她了吗？你又能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卡卡西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无奈道：“现在只能向火影继续请求支援了。妈妈，我是偷跑来的，做完这次任务，我可能就当不成忍者了......”

柊皱紧了眉：“你能为了她不再做忍者，却不能接受她的心意吗？”

卡卡西扭过头去，不想说话。

柊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道：“你太倔了，真是像极了你父亲。”

不过就算是你父亲，不也还是被我拿下了。

柊挑了挑眉，拉住了卡卡西的一只手，放在茜的手上，有些开玩笑地说道：“母上大人已经同意了，你就别嘴硬了。”

“妈妈，我......”

“好了好了。”柊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能陪你聊天的时间不多了，就不听你狡辩了。”

柊抚上了卡卡西的脸庞，认真说道：“遵从你内心的感受吧，儿子。”

卡卡西垂着眼，不再说话。

柊收回了手，无所谓道：“罢了，反正你醒来后，很快就会忘掉。”

“妈妈......”

“嘘。”柊再次打断他的话，调皮地眨了下右眼，打了个响指。

卡卡西醒来，他见自己躺在茜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有些诧异。他环顾四周，梦中的一切都逐渐淡忘。

我做梦了吗？他想

茜还没有醒来，头上还敷着温暖的毛巾。

是我干的吗？卡卡西想了想，没有头绪，就不再想了。就当是自己干的吧。

他默默地注视着熟睡中的茜，想着她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一定会头疼，一会儿给她煮碗醒酒汤吧。

他看了看掌内茜的手，心想她太瘦了，以后一定要多给她炖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