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拍着那颗手感顺滑的黑色脑袋,“是我错了,是我……唔……”
我被狠狠地咬上了。
湿滑温热的液体从我的肩膀上滑落,圭介凌乱而剧烈的喘息停留在我的锁骨上方,离喉咙仅有一寸的距离。
“我真想咬死你。”
“要是能咬死你就好了。”
场地的声音痛苦又难受,带着一股想要同归于尽的决绝。
像是讨厌束缚又不得不屈服的猛兽,只能发出无用的嚎叫,以此宣泄毫无价值的情绪。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我越道歉,这个人就会越生气,但单纯的大脑在搞懂这个逻辑之后,很是顺从地给我下达了闭嘴的指令。
算了……只要孩子愿意好好吃饭就行了。
然而,我顺从的态度却依旧激怒了这个人。圭介伸出手揽住我的后腰,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就接受啊!”
骤然悬空的感觉促使我下意识环绕住这人的脖子,跪坐在地的我后仰着身体,从圭介后腰处跑出的尾巴紧密缠绕了过来。
像是要彼此融为一体一般,黑色的线圈将彼此一圈一圈地绑在了一起。
“为什么不谴责我,为什么不对我生气?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圭介的话语又急又密,
“你不该像以前一样,走得远远的,折腾我,虐待我,让我好好受一番苦的吗?!”
“因为,我不想真的弄丢你啊……”我小声叹了口气。
“……而且,我以前也没有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吧?”
圭介抽了一声,声音薄脆,“不准你说对不起。”
“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不应该是你来道歉。”
头发在洒落之间飘荡出同种香氛的味道,圭介像受伤的兽一般呜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奈。”
“所以,别再说你错了,别再说对不起。骂我吧。”
滚烫的泪水砸在我的伤口上,泛起隐秘的疼,我伸出手摸了摸隐藏在黑发里处的小角,
“没关系啦,你已经替我生气了不是吗?和以前一样……比起我自己,你会先一步生气。”
我把圭介的脸捧了起来:“我可是能包容你使小性子的伟大青梅,如何?很成熟吧?”
“嗯?不对,所以你没在生气?”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圭介扭过头,吸了吸鼻子。
“咦?你刚刚不就是在生气吗?!”
“那是因为你道歉了!”
“……。”搞不懂,连这家伙也成长成我搞不懂的存在了吗?
“但是,我要是不过来道歉,你死也不会再跟我联系了吧?”
缠绕着我的尾巴紧了紧,让我怀疑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挤了出来,圭介声音郁闷:
“只要……只要稍微地,看我一眼……就好了。”
脆弱的自尊让人搞不清该不该上前,即使想要道歉,说出对不起,却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只能自厌地呆在原地等待对方释放信号。
一边焦灼又一边怨恨,到最后再次自我厌恶,往复循环。
“什么嘛,还说我是骗子,你才是大骗子吧。”
我不满地在角与肉的连接处摸了摸,圭介不由得哼了一声,身体颤抖起来。
“笨蛋,你在干嘛。”
圭介想要把我的手拉下来。
“看吧,说什么骂你,结果是我从一开始就在被你谴责呢。而且我过来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欢迎我,还让我滚回去。”
我像使用解压球一般,变本加厉地搓揉起来。
“那个是、啊,别捏,唔嗯……啊啊啊,真是的,所以说对不起啦!”圭介挣扎着把自己的头解放了出来。
“好敷衍~。”
被抓着双手,我眯起眼睛,看向阴影处满脸通红的人。
“你还说最最最最讨厌我了。”
“我才没有说那么多个最!”
圭介咬了咬唇,紧蹙眉头的眼垂了下去,“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的。”
噢噢噢,这个弱气的样子,可不多见呢!
我努力使面上的表情变得忧愁,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伤害了圭介,被讨厌也无可奈何……”
相握着的手被加重了力气,圭介连忙抬起头:“所、所以说!我没有讨厌你!”
“……怎么可能,讨厌啊……”
圭介无可奈何又挫败地说着。
“你都说了那样的话,……永远不会讨厌我什么的……唉……真是讨厌啊……”
我瞪大了眼睛:“你又说了讨厌!”
“啧,那是……总之,不是那个讨厌。”
“不还是讨厌吗?!结果你就是讨厌我嘛!”
滚烫的手捂住了我还想絮叨的嘴,圭介深吸了一口气,“真是的……总是这么烦人。”
呼吸在空中颤抖,圭介声音困难:
“……不是,讨厌。”
耳垂红得仿佛要滴出了血,圭介眼是红的,脸是红的,就连指节也被绯红浸透:
“喜欢。”
细如蚊呐的声音在空中滑落。
我眼睛闪了闪,无视手上传来的阻力,更为贴近了距离。
“……喂,你……”被逼至墙角无处可退的人看着我执拗的眼,只好破罐破摔:“啊啊,真是的!”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奈。”
内心被纯然的喜悦充满,我的嘴角绽开了笑容。
我把软弱无力的手撇开,握在掌心:“嗯!我也喜欢你!圭介!”
“!”鲜红似乎有加深纯度的趋势,圭介用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扭过了头。
“笨蛋,别靠这么近啊。”
“噗噗噗,害羞的圭介不靠近点怎么看得清嘛。是你自己把房间整得这么黑漆漆的错。”
我坏心眼地把人圈在角落。
“谁、谁在害羞啊。少胡说了,我才没有在害羞。”
“那~再说一遍?我还没听够呢!”我开始行驶任性的权利,
“不好好多说几遍的话,我可是会误会你在敷衍我的哦?”
“你这家伙——”看着笑眯眯的我,圭介咬牙切齿,深吸了好几口气。
“…………我喜欢你。”
“再来一次?”
“……喜欢你。”
“听不清呢?再说一遍~?”
“嘶——呼,……我·喜·欢·你!”
嗯,再逗下去估计又要生气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看着圭介那怒气冲冲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们这是和好了吧?”
“哼,你说是就是吧。”
我哼哼地笑了起来,“还真是不坦率呢,不过算了,毕竟我是伟大的青梅,就由我来主动吧!”
我凑过去,在那光洁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即使在暗夜中也会发光的琥珀色瞳眸猛地收缩起来,圭介的虎牙暴露在空中,显出稚气的可爱:
“笨笨笨笨蛋!?!你在干什么啊?!”
好慌张的样子。
我迷惑地歪了歪头:“和好的亲亲啊。不是你发明的吗?”
“哈?!我什么……欸?”
大脑在反复的翻找中,终于找到了那么一抹旧日的回忆,却模模糊糊地让人看不清。场地眉头紧锁。
我只好提醒起来:“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是也吵过架嘛?好像很严重……唔,好像还是我们感情转变的契机?从那之后我们感情就变好了……奇怪,是为了什么来着?”
“不要回想!”经过提醒之后已经回想起来的人表情变得愁苦,再次凝聚出了自厌的情绪。
“……不要想了,那不是什么值得想起来的事。”
大脑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记忆的碎片,我点点头:“姐姐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还真听话……就没有好奇过吗?”场地叹了口气,
“不,没什么,是我说错话了。你还是不要好奇的好。”
“总之,那时候也是我的错。……对不起。”
“嗯,你这样说倒是让我好奇了……不过,会被我忘记的都是糟糕的事情。”
我看向想成为苔藓的某人笑了笑:“果然还是不要好奇比较好吧?”
“那不是吵架……”
看着在想起与忘记的危险边缘徘徊的我,场地动了动唇,选择透露一点信息满足我的好奇心,让我不再探究。
“只是,我们说好了玩捉迷藏,然后我忘了,没有去找你。………………。然后,你自己回来了,但是因为那天下雨,你生病了。我为了让自己好过,在之后去照顾你。……只是,这样而已。”
场地用简洁的言语掩盖难堪的回忆。
这不就是吵架的前置条件吗?还是说没有吵起来?
看圭介的表情,感觉还是不要探究比较好呢。
圭介色内荏苒地想要推开我,却发现我一动不动。
“干、干嘛啦?一直盯着我?总之绝对不要想起来,那种东西一点想起来的价值都没有,知道了吗!”
我眨了眨眼:“既然你想起来了……就算否认也没有用哦?我可是有你主动亲我的照片在的。就在我的书柜里好好躺着呢。”
“欸?!什么时候……不对,怎么会被拍下来啊?!我不就只亲、亲了一次而已吗!”
场地声音挫败:“这抓拍的时机也太好了吧,是怪物吗?”
正确来讲,是机器人呢。
是为了什么吵架,因为什么和好,又是因为什么发明出了这个方法。既然这个人不想我多想,那我就放着不管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牢牢记住的事。
我侧过脸,提醒着。
“所以,你不想和好了吗?”
“!!你……”场地像被戳扁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可恶,总是这样。”
看来不亲是不行了。
即便如此,要主动亲上,对于场地来说似乎还需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寂静的空间只剩下粗重与轻缓的呼吸,久等不至的我终于按捺不住,想扭头再次催促。
唇瓣被绵软的物体擦过,炙热而滚烫的吻落在我的嘴角,我不免瞪大了眼睛。
时间仿佛凝滞住了。
近在咫尺的蜜眼似乎也被这意外惊扰,瞳孔收缩成了一点。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场地,头猛地后仰,撞击在墙壁之上,发出强烈的响声。
然而受到重击的人没有痛喊出声,而是慌张地抓起一旁散落的被子,迅速地把自己包了起来——
似乎比起呼喊自己生理性的疼痛,把自己藏起来才是更为紧迫的事情。
我呆呆地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这还真是……抱歉,我好像夺走了你二分之一的初吻了。……不,也说不好?说不定你早就丧失了。”
“才没有丧失啊!!”
年糕团子猛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对我的污蔑十分地生气。声音因着厚实被子的阻断,显得模模糊糊。
“说什么初吻,……蛋,……恶。”
“真是的,明明都不明白别人的心情……”
声音闷在被子中,给人带来了安全感,场地摸着自己的唇,怨念地小声嘀咕着,
“一点都不懂我的感情……笨蛋。可恶。真的是,真的是……最讨厌了。”
我凑近闷声震动的被子:“你在说什么呢?啊,不会在骂我吧?”
墙壁的防御都被我打破,更遑论这薄薄的被子。
我很快把自己严实包起来的人扒拉出来,大概是被子里的空气稀少的缘故,圭介绯红的脸与湿润的眼显得十分地乱七八糟。
被我强制掀开被子的人带着气瞪了过来,明明是生气的眸,却因湿漉漉的眼少了攻击性,多了一丝娇嗔,像是在向我撒娇一般。
糟糕……我就说这家伙是魅魔嘛!
要是沃尔特这次也在就好了。
我不由得这样想着。
要是在的话,我就可以把圭介这幅珍惜的表情拍下来珍藏了。
这样就算忘记了,只要看到,就一定能够再次回想起这份让人爱怜的情感。
因为,圭介的这个表情,光是看着……就让我心旌摇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