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粥咕嘟嘟滚开，稀成水，比逃荒赈灾的都磕碜，吴凌特意往屋里瞧了一眼，见徐崇治醒了，用力舀了一满勺盐下水碗里，咸不死他。

吴凌一进屋，徐文勇就止住话头，隐蔽地瞅了他一眼，接着起身拍拍徐崇治：“你再好好想想，爹说的都是过来人的经验，那啥都要趁早，省得天天闹心。”

徐崇治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冷脸，毫不留情回绝道：“不行，爹回吧。”

“哎呀，你这娃子，要气死你老爹我不成？”徐文勇又急又跳，本来准备走了，这下话茬子彻底止不住了。

吴凌才不管他爷俩打什么哑谜，碗重重往桌上一搁，阴阳怪气：“喏，喝不得水，偏要喝粥的娇贵人儿～”

徐崇治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凌哥儿又在发哪门子火，但还是老实端起粥喝了一口，动作一顿，徐文勇还在旁边劝，又是“好的又不难找”“漂亮的我也能找人说给你”，又是“实在不行，把人家当妾纳了也成，我儿有前途，庄户老爷乐意的很哪”。

吴凌可算知道死老头打得什么算盘，也不装了，气呼呼一句“想的美你”，砰砰摔门走了。

徐崇治不反驳不吭声，喉结滚动，一口一口把粥喝了个尽光。碗一搁，声音哑上不少：“爹，别说了，圣贤有训，择一事终一事，做人做事都该是这般，此事不必再提，凌哥儿并无大过错，我怎能对不起他？”

徐文勇被气得深呼吸两口，扔下一句“我看你后悔了怎么办！”愤愤甩袖而去。

屋子内安静下来，徐崇治端起水猛灌几口，叹了口气，凌哥儿这厨艺还是要拜托隔壁大婶教教啊。

那头吴凌跑出来沿着长街散心，踢石子出气，把自己哄好，扪心自问，他对徐崇治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正因如此，这些年才能过下去。要是真有新人进门，或是对方休弃了他，那该咋办？爹娘或许一时能心疼，日子久了遭人白眼就该怨烦，千头万绪，脑子又蹦出乔安那日所言，他停下脚步，沉入思考，最终握紧拳头抬头，眼里闪过坚定。

安哥儿说的对，人有产业能养活自己才有底气，他吴凌不做攀附之花，干就要干出样来，要是徐家真对不起他，他要先把和离书甩他们脸上！

……

顾存山休息两日，彻底恢复元气，活动胳膊腿，听乔安讲他的商业计划，钓鱼游湖，爬山赏景，好不快活惬意。

期间吴凌来找过乔安，顾存山也听了一嘴，忍不住摇摇头，内心暗叹：徐兄哪，有情却不自知，左右不表态，这桩婚事要是没别的助力，铁定要凉。

不过他人因他人果，顾存山和乔安是不会插手的，要说觉得谁有理，那必然是乔安站谁他站谁，如今一看，他们是吴凌这方的。

由于没有配套锅具，乔安只能借了客栈锅灶做出了粗制滥造版杂粮煎饼这道招牌，就是这样，吴凌一吃，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道：“府城绝对没有类似的，这生意能做得。”

于是放榜前的这段悠闲假期，成了他三人合伙经营，选定铺子地点，计划施工布局装修细节，讨论招工雇人，制定店内规章，确定季度流水目标及分红比例等等，借用乔安的话，开了大会开小会，小会再接着大会，顾存山总结会议结果，计划书写了厚厚一沓，手腕酸了整整一天。

更细枝末节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谈，院试的结果便出来了，顾存山恍然，原来十天过得这么快，莫名其妙感觉有些亏。

看榜前，顾存山有些心里没底。客栈小二也知道顾存山出了考场便晕死过去，很识趣的没来主动包揽帮忙跑腿看榜的事，按他的经验，这类人往往歹两三回才能考上。

他擦着桌子，见顾乔二人路过，只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没过多攀谈。等日后回想起来，总想扇这日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粗壮的大腿就在面前，当时怎么就没眼色不知道上去抱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乔安挽着顾存山胳膊，心扑通扑通，看着比正主都要紧张。

顾存山不由得发笑，反过来宽慰自家可爱小猫，握着乔安的手捏捏：“没事，尽全力后，不论结果怎样，无悔即可。”

前面看榜的已经嚷嚷开了，有意投资秀才的老爷们早早安排了仆从进去唱榜，这会儿嘈杂的人群里，四面八方都传了喊声。

“老爷，老爷！头榜头名水陆县学顾存山！次名水陆县学纪耀辰……”

“老爷，榜首平远镇白云村顾存山！还有明光书院……”

“顾存山是案首，老爷，顾存山是案首！”

“……”

顾存山猛地抓紧了乔安的手，两人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激动，深吸口气冷静上前，目光顺着红榜一路往上，顾存山三个黑字端方立在那儿，后头跟着“鸿远十六年永州府院试案首水陆县学学子籍贯……”一串红字，真得不能再真。

乔安“芜湖”一声跳到顾存山身上，忍不住叭叭好几口，露出灿烂阳光般的笑容，欢呼雀跃道：“哥哥太厉害啦！案首哎，三个案首，咱们是小三元喽！”

顾存山怕乔安摔到，被喜悦冲昏一半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两只胳膊有力地箍紧乔安，抱着人窜高他一头，阳光耀眼，美人在怀，再也没比今天还要好的日子，顾存山嘴角上扬，沉稳的壳子破开缝，露出些许少年的意气风发。

小三元的消息丢进人群里炸开了锅，人群嚷嚷着要找着这个新秀才，殊不知主人公早早拉着心爱之人，从繁杂闹市跑出，喜笑颜开，笑声畅快，庆祝独属于他们的滔天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