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存山次日便去寻陈夫子,对方昔年同窗如今有几个在县学任职,写了封信好让自己的得意门生得些关照。之后去见杜宝驹,喝酒话离别,杜宝驹眼汪汪鼻子一抽一抽。
顾存山没法,好好安慰对方一番,又说水陆县离镇上不过半日功夫,真要是想他,当日去当日回,还能赶上晚饭呢。
杜宝驹立马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拍拍顾存山,爽快应承照看铺子施工的事儿,让他保管放心,用上十二分心意,一定办得妥妥的。
解决完镇上的事儿,顾存山继续帮着李干柴筹办大席,请人,置桌,采买,可把人累得够呛,天天回家那是倒头就睡。吃席的当天场面热闹,孙老大把村西头的佃户也叫来了,李干柴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毕竟村里人再不喜欢,他们也是白云村的一份子,好日子不讲晦气,排开坐就是。
管灶头厨房的是王婶,动员各家干活利索的能手,洗菜炒菜端盘,轮不到乔安做小辈的帮忙。
他倒是难得悠闲,同何小草,林柱子,田埂子,李小牛他们玩,首选就是狼人杀,人不够,把小分队拽来坐成一桌,狡辩挖坑暗杀,争论得面红耳赤,捏着牌面叫人激动得不行。
顾存山过来一趟,乔安正投入着呢,挥挥手叫他一边忙去,他没空。
娃娃们投票抓狼时兴奋地叫喊声简直相当于掀了天灵盖,和扯着嗓子唠闲话的叔伯爷奶混在一起,吵得顾存山脑壳疼。揉揉耳朵,端了杯水给乔安润润嗓,凑在耳侧好好叮嘱几句,盯着那片粉唇重新水润,才去寻了李干柴,由对方领着同村中耆寒暄认识。
乡亲们个个吃得酣畅淋漓,肚饱意足,只觉得接下来半年没油水都过得下去。以至于后来谈起这次吃席,还忍不住砸吧嘴仔细回味。
散席后,离镇长给的帖子上写的报道日子还差两天,顾存山同乔安备了份厚礼正式去朝私塾的众位师长道谢告别,忙完后,边准备去水陆县的行李,边去马车行看看如何出行。
想起上次坐马车的“难忘”体验,乔安宁可坐敞篷的牛车,也不乐意再窝在那个木板间里,就算是雇一整辆车也不行。
顾存山早考虑到这些,最后租的是一辆驴车,四周立竹竿,上面蒙了一块茶摊常用的防水油布,简单的遮阳挡雨还是行的。因为只拉他们一家,来回路费加车夫费用,总共一百八十文。
有些小贵,费的时间也长,但能多舒服些,总是好的。
乔大花里里外外操持一遍,装好的行李拆了又包,包了又拆,恨不得让他们把整个家都带上。
乔安哭笑不得地抱了一罐糖蒜出来,无奈道:“姑姑,怎么连它也装进去了呢?我和哥哥就没人爱吃它。”
乔大花嘟囔着:“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到地就想换换口味。”许是觉得乔安不识货,还要拿出些根据来:“这手艺还是你阿爹教我的,可惜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娘家一次,学得半半拉拉,比不上他。”
乔安神情一顿,心上涌出些莫名的情绪:“不常听姑姑说起我阿爹,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他啊,”乔大花一想起水哥儿,眼中不由得流出怀念,“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做事井井有条,只待在他身边,就叫人心里踏实,觉得日子分外有盼头。”
乔安弯起眼睛:“听着是很好的一个人哪。”
乔大花捏捏乔安的鼻子:“是呀,反正不像你鬼灵精似的。”她起身把那罐糖蒜放好,多抱了两床毯子出来,乔安正要抗议,她一个眼神过去,拿出长辈架势:“带着,你和存山到了哪来的闲工夫收拾,被子什么的不慌拆,先拿着毯子睡两晚。”
顾存山也是赞同:“你一上车就困,毯子好拿,在车上盖着省得着凉。”
张婶听了他俩要县里的消息,挎着满满一篮笋干菜干就来了。
“没什么值钱的家伙,安哥儿到县里头要是想家了,就尝个味,心里多少有个安慰不是?”
田大婶带着田埂子也登了乔家门,她带的腌鸡蛋,爽朗道:“昨日我敲了两个,油亮油亮地流着黄,馋人的紧。山小子读书辛苦,可要吃鸡蛋好好补补!”
李小牛在外头碰上何小草,彼此笑笑进来乖乖喊道:“小乔哥,小顾哥。”
乔安招呼着他们都坐,乔大花冲了一壶糖水出来,顾存山装了两三盘花生瓜子,洗了些果子,示意他们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