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记忆的形式乃是「节点」与「联系」。
提瓦特七国文化迥异,却在精神的探究中发展出了相似的理解...
...罢了。须知,你若想快速掌握这门技艺,必须深刻理解记忆的形貌,若你无法笃定相信这一「简化模型」,把它视作「真实」之物,操作记忆将无从谈起。
法术是「愿望」与「映射」的技艺,强硬些理解,便是万物皆蕴含原初的联系,规划世界的天理容许如此,人便可以如此,无关于权能——我想后者的存在形式更加孤立与机械......这些杂说并不属于「我」,也许对你有用。
【不属于你?】
组成我的文本中包含一些私人笔触,也许是在被创造时混入的,轻率狂妄,因而我无法理解,更无法将其接纳为「我」。
...它们就像思维中的异物,仿佛具有活性...哼,不妨思考,我既然能受到他者文字影响,借由我的存在复现另一人的意识,似乎不是不可能。
——总而言之,我将教给你的技艺,是更改记忆形态的工序。
记忆、思索、梦、理解......皆是意识的运动。
...你将得以保留尚未结束的思绪,倘若话语是思绪凝结的露水,这项技艺就如同以严寒冻结闪电。无法沉淀的思绪将转化为不同于记忆的形态。它们不会是原本的样子,无法将最初思考的时刻复原如初,然而你能清晰看见它蔓延的轨迹,以及分歧与矛盾于消泯前定格的姿态。
记忆的沉淀,往往意味着选择与和解,而它...
...无论如何选择保留记忆的方式,都无法避免失去一些事物,譬如——沉淀将赋予你成长与改变的力量,冻结的思索失去形态后唯余虚无。自然的机能与局限性是不应回避的事物,这项技艺也不应成为拒绝判断与人之喜怒哀乐的工具,千万谨记!
【......】
我依稀记得,你一度好奇,这本书如何产生元素力,以及,它为何要求你不断书写。
【对,我现在还是不明白...都快忘了。】
【需要文字才能积累元素力...效率有点低。】
......
确切来说,这本书不产生元素力。
长篇大论就免了,它以文字所激发的思考活动,创造出某种空缺,得以诱导外界元素力的流入。而我即是思考的源泉,以文字为食,发挥机能。
【...辛苦了。】
【所以效率是由你的心情...积极性,所决定的?】
...
能说通。
我并未感受到你的不满。
【...将心比心,提要求很累,也用不上。】
世间的灵魂或许也是这样......不,没什么。只是某个隐喻盛行的时代遗留下来的怪癖。
【...什么隐喻?没懂。】
......
我无法开口。
【你有幻肢吗?...幻想脑袋。】
你是否听说过雪精,这一种族的传闻——
【她们有和人类相爱的需求。但...近年在这方面有解构的倾向,之前工作的地方有位雪孃,谈过好几段恋爱,怎么说,感觉可能是太了解爱的各种得失还有执行爱的技巧,嗯...本身性格也外向,不太在意其他人观察的压力,反而活得坦荡。】
你把其他人视作自己的反面?
【...算了。我也在认真分析原因啊!这么说来我确实不清楚其他人的想法......但应该也能理解对一点东西吧。对缺乏社交的人来说,这种世界的体验应该再怎么设想也遥不可及...】
未必。
你察觉到,那位雪精似乎深谙情感的得失,也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这的确略不同于传统雪精的天性,雪精的领地意识十分强烈,这一天生掌握冰元素力的族群,习惯在险峻的雪山上建立自己的堡垒,过着与风仙近似却更加孤绝的群居生活。
不同于兽怪氏族对凶悍蛮勇与战术智慧的追求,雪精与风仙在崇尚武力之外,发展出了独特而丰富的文化。风仙具备飞行能力,轻盈灵巧独树一帜,曾为贵种的身份认同将他们隔离于人类乃至妖精社群,他们珍视自己的忠诚之心,视之如锁链,不愿轻易施予他人,维持着不受束缚的“纯净”。而雪精领受她们最初的首领,“血王女”莫雷芙娜风格截然相反的行事和训诫的约束,拥有以合作和联结、“融化”隔阂为核心的文化理想。但整体来看,这种精神更像是她们孤绝的生存状态中诞生的小小慰藉,因为无法打破隔阂,方才始终怀有对联结的渴望。
于是,向外追寻的利他属性和牺牲精神——这样的个人品格一度成为了雪精种族的精神主流,雪精视之为崇高——自然,这是在人类被接纳为至冬的一员,与妖精一同行走以后发生的事了。
【哈哈...】
【那现在的情况...估计混居在至冬社会里的雪精和居住在族群里的雪精,观念早就大相径庭了...但也难说。】
和我所了解的时代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从以往记载中可见,许多雪精对族群的依恋,确实远胜于主动向外界寻求联系的愿望。在完成结合的仪式后,她们经常选择返回族群,而人类往往将其理解为变心。
【我们更多看到的是...啊,雪精是渴望相恋的种族什么什么的,可能带来了一种‘我们会被选择’的感觉吧。】
呵呵...其实妖精亦不乏这类看法,只是其他妖精从生理到文化,都远不如人类与雪精相似。
据说雪精和人类的根本差异,并非元素亲和性,而在于灵魂——雪精的灵魂有所缺失。
真实的情况似乎更加复杂,作为受造于亥珀波瑞亚的人工生命,妖精的生物特性往往被赋予了探索生命边界的目的,既然高天设计了万物的形态,那便尝试解开生命的镣铐。
具体目的已不可考,然而在探索的不同阶段被成批制造的妖精,很快便不再是亥珀波瑞亚人技术成就的勋章,而开始为文明提供额外的执行力,技术投入使用,为满足人类的需求而服务,部分妖精甚至受到了奴役。
那段时光不算漫长,十余年繁荣的尽头,古国在失控的圣土化中灭亡,随后白与黑的灾厄相继席卷冰原,令终北大地陷入极寒,不再适宜人类生存。幸存的人类流亡向南,而耐寒的妖精开始探索这片荒凉的土地。
一切尘埃落定后,便是失去记述者的一千余年,这千年间,冰原成为了妖精的乐土。冰原的正统历史,可以说是从“白沙皇”莫诺马赫诞生后方才开始,此前近乎不可考,风仙和雪精的族史尚可称为完整,兽怪的联盟几乎被完全抹去,他们是战争的败者。
说回雪精,雪精最初的首领,“血王女”雅莉亚涅·莫蕾芙娜,据说曾是古国那位拂晓天使的侍从。在彼时那个人类在妖精的领地间挣扎生存的时代,她反而肃清了包括同族在内的大量妖精,同时向被解救的人类敞开领地,兽怪的血液一度染红雪山,也染红了莫蕾芙娜的银白甲胄,“血王女”之称谓便是由此而来。
【...很奇怪。】
【因为什么...她的情感偏向人类吗?还是需要人类的技术...政治姿态?】
不妨假定,雪精并不天然具备对人类的情感偏向。她对人类的态度也并无特殊之处,从未拉拢,也未必善待他们,只是在受其庇护的领地中允许人类扎根。较为显然的是,血王女怀念着亥珀波瑞亚,或许是昔日的特殊地位赋予了她高瞻的视野,她像亥珀波瑞亚的人类一样,对古国的未来怀有期待,却只能不断追忆那荣光的余晖,这一景象在历史中不断重演。
后世雪精对爱的追逐,主要来自血王女遗留的训诫。爱似乎成为了莫蕾芙娜心中无解的课题,上千年的时光中,她未能靠近答案,继而追逐不舍,我想这般追求是生物本性使然,当代“心理学”亦能佐证——地位亦是束缚,身为领袖的莫蕾芙娜必须直面这一拷问。
血王女留下了这样的指示:雪精一族的领袖须有完整的灵魂。
【领袖...所以她必须思考如何爱...如何对待自己的族群吗?】
【总感觉领袖嘛...需要的更多是拥护和团结,发挥群体的作用,统合目标,还有愿景什么的......血王女似乎想的不是这样。】
【...如何去爱...也只是向外的爱...或许爱同样是需要回应的...?没有想到需要外界的回应和配合?】
【...我猜的,设身处地想了想...感觉这个字被用得很空洞,纠结于一个概念的人太少见了,可能是我误解了吧。】
我听说过一个传闻,若你想到「回应」一词——可以尝试把这传闻融入自己的思考。
某一日你会发现更有价值的证据,在此之前,这样阶段性的见解值得保留。
倘若技术与文化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混为一谈,回到雪精受造之初,她们的本质承载着亥珀玻瑞亚怎样的愿景——经由灵魂的缺失,雪精从本质层面拥有了某种可能性,也承担起了缺失的代价。
倘若她们无法感受到......「回应」?
【...情感机能异常?】
雪精借由族内独特的婚礼仪式补全灵魂,然而我们无法想象她们的生命感受,追逐爱的选择也必然无法解释这一种族的全部行为。雪精中不乏通达人情、精于治理者,与其他种族相比,她们并无显著不同。正如进食是缓解饥饿的手段而非本质,雪精的爱,可能是她们习惯的语言、手段、经验,甚至是像你尝试理解血王女一样,是一条道路的起点。
【爱不一定是结果。】
【...向外的过程,不,也不全是...难想。】
......
无妨。
终北的覆灭为这片大地留下了许多悲剧,然而它的影子太过宏伟,也有可能遮蔽一些真相。
...三十年,可以称为短暂吗?
我一直好奇亲历者眼中的昨日世界,以及那个世界如何让他们成为如今的模样。
此后的至冬却绵延千年,历史覆盖于历史之上,我却感到...不甚真实。
【你怎么看待至冬?】
...
我无法看见,毕竟我不是它的亲历者。
【你亲历过...】
...呵。
一概没有。
沉溺于过去,便能遗忘现在,你不要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