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呃...有没有能让我徒手爬墙的东西?”
【好像...有一些功能可以做到,比如把你粘在什么地方......我想想,可能可以。】
“你会自己做实验吗?”
【我一般都是现做现用...啊,这个确实得实验。】
“那你要实验的时候记得叫我。”
【哦...哦。】
_噗_
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
说得犯困。中间的链条是工作焦虑、深深呼气吐出体内疑似焦虑的源头,给自己放气。
休息一会就出发。
“一路顺风——”雅珂达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
出发的时候,你脑子里飘过一个想法,这次路上有没有概率看见巡逻的执灯人——只要看见灯光就算。
你自己也提了一盏灯,在路上,你无暇注意黑暗中的情况,一个劲地看着脚下地面,免于一脚踩歪。这样一看,忘记的不仅是出发时的打算,还有挪德卡莱的一句古老警戒:走夜路时不要低头看脚下,以免错过远处的灯火。你隐约觉得它真正的版本其实是“在狂猎的雾气中不要低头看地面”...也许确实在哪里听过吧。
黑暗让人迷失,星星是那么遥远,也许你手中发光的提灯里,(存放的)可以是星星的碎片,它蕴含着和星星一样的光,它渴望回到天上。
即使天上的星星距离彼此也那么遥远。
冬季的星空意味着好天气,也意味着夜晚的安宁,因为狂猎的雾气会遮蔽星空。
霜月之子的执祭之一薇尔米娜,在新月神像下临海的寒风中等你。
【薇尔米娜女士。】
“嗯,随我来吧。”
【您冷吗?】
“有点。菈乌玛还要做其他准备,先去其他地方等吧,她一会就过来。”
【需要帮忙吗?】
“嗯...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一会去看看。”
薇尔米娜先领你到了一个点起火盆的房间,在墙边的软垫上坐下烤火,然后出去找菈乌玛。你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似乎是在两面古老石雕墙残留的地基上搭建的木制建筑,用作储藏室,房间内侧堆放着许多坐垫和箱子,箱子里装的大都是织物,有一长串的流苏彩旗和似乎质地坚硬的挂毯,不知会在什么情况下拿出来用。
“不用我一起去吗?”她随口问道,主要是因为一些仪式用具需要由人携带。
_薇尔米娜对那些沧海遗珠般的圣地不感兴趣,她觉得、也从心里知道规矩:那些只对咏月使开放的地方自己不应该去。她自然也知道,只要她开口问,菈乌玛未必会拒绝讲述,只是她已去过许多次这类祭祀场所,早已对此失去好奇心。更值得她注意的是今天这件事本身,连薇尔米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真正接受这个解释,也就是对原因不再感兴趣的开端,是菈乌玛承认这件事是自己的兴趣所在,既然这是菈乌玛的愿望,她不必再说什么,对薇尔米娜来说,这个表态已经够了。_
_菈乌玛婉拒了帮助,仪式用具本身也不多,她一个人就能携带,她请薇尔米娜去和客人说说话。_
_于是薇尔米娜回来了,她不觉得自己被菈乌玛排除在这件事外,这里唯一不寻常,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一点,只是菈乌玛的决定本身,这件事的发生让薇尔米娜感到一丝满足。因为薇尔米娜是菈乌玛从小的朋友,觉得咏月使是一份太重的负担,而菈乌玛的承担,从她成为咏月使前,甚至是从她降生起,便和那对角冠一样,是霜月信众们众望所归。她以发自心底的敬意与数十载的偕同,与菈乌玛共担这份重量。对这件事,她感到高兴。_
薇尔米娜回来时,你已经感到十分暖和,甚至有点热,因此不再面朝炭火坐。
【怎么样?】
“你问菈乌玛吗?她挺好的,马上就来。”
【霜月之子平时怎么过冬?有点好奇。你们储存粮食吗,怎么做的?】
...维多利亚女士的小说是不是写过类似的地区文化...准确形容是,生存手段的实践?蓝本会来自哪里...菲林斯似乎提过,至冬境内曾有生存习惯类似的人类聚落。
你最近开始从母亲的作品里寻找现实投射,以前的注意力往往位于别处,孤立的幻想符号和总显得有几分道理但又不绝对的飘渺预见。你觉得它像是历史的碎片,或者说它原本就有这种读法,历史经验常常可被复用,想象力也有现实的源泉,文字启发心智,心智生产文字......_你觉得你应该开始注意这些事,尝试跨越理解的壁障,接近那些最亲近,却也同样缺乏了解的人。_
_你甚至不知道维多利亚女士的确切岁数,而那些位于你出生前的年岁,究竟给母亲留下了什么,也许那些写于你之前的书是唯一的印记。在成为你的母亲前,维多利亚是谁?_
_现在的孩子更擅长寻找父母的错误,你也是这样,感知到自己的不完满,受其所苦,理解求全,进而追溯痛苦的源头。_
她学会了什么,为什么会去爱,为何以这样的方式...她真的是完人吗?你可以像她一样吗,即使没有那么漫长的时间?母亲不是时间本身,把人的存在简化为历史中一段未被洗刷的痕迹总有些流俗,她如何在时光中漂流,又把握住了什么?_以及失去了什么——这是一体两面的,直到你的旅程走至尾声,你认识的几位长生者都没有给出答案。_
薇尔米娜尝试信任你。为什么?她给自己寻找理由——因为这个女孩很年轻,经常来,帮她们做了一些事——即使不信仰月之少女,是安洛丝的朋友,起码有理解霜月之子的心意,不带偏见——薇尔米娜觉得,你能理解,是因为聪明、有一些见识,从而表现得不带偏见。她用这些理由填补那道缝隙,但还是有一些小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因为你只认识安洛丝一个人——薇尔米娜继续想下去,觉得只有对方像熟悉安洛丝一样熟悉霜月之子的每一个人,这根刺才会被拔掉。面孔不一样也是原因,即使不知道妖精和至冬国的绑定有多深,薇尔米娜也还是会去注意你和霜月之子的不同。
还有......
菈乌玛的信任。薇尔米娜觉得菈乌玛对你的关注在一定程度上不是出于喜爱,而是有其他复杂的原因,但她想不清楚,也不会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那些菈乌玛独有的、不同寻常的感知特质。_也许就像自然尝试重新占领荒废的房屋,灵性在事物之间发生关联,蕴含矛盾的人格常常吸引审美,当熟悉的事物被以超出过往经验的方式重新组合,看起来又真像那么一回事,诱发的吸引力也常常是强大的。_
又聊了一些话题,你和薇尔米娜都听到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薇尔米娜住了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几步走出房间。
之后推门进来的人就是菈乌玛,薇尔米娜没有再回来。
你知道,那些话题在薇尔米娜的理解中,是不方便向第三人开口的,也许你方才的态度表现得包容且欢迎,也许薇尔米娜的心里本就有这样一条裂缝——你为她感到悲哀,但又觉得不应该为“如果怎么怎么样,就会有更好的发展,本该如此”这种事惋惜。你们平时料理的事情其实有点相似,你敬佩她的担当。
【噢,来了。】
你们往沐光之台的方向走,路上,菈乌玛问了你几句话,近来如何,身体可好,是否有和家人通信,你对她说过自家亲戚的大致情况,在挪德卡莱这也是难得的,那以后你和委托人有机会交浅言深时,也会用起类似的话语。
你知道,菈乌玛是关照你的,她观察人的视角和那夏镇的社会视角总有些差异,是自然与信仰带来的,你把着眼点近似理解成“心底的善念”,作为答案交给奈芙尔,老板没有给出反馈——也许你的判断是对的。
_你觉得自己和奈芙尔有点像,某种意义上。但你没法单干,自然也没法靠单干一个人活下去,但奈芙尔可以,她有一种你目前全无了解、甚至有可能本性相悖的攻击性,并因此得以生存。你如今也接受了成长背景不同这一解释,不再执着于弥合这一差异,也意味着中止对他者无止境的模仿渴望。_
你也注意到了她格外明亮的角冠,它响应着空中的月亮,生长出新的枝杈。
我完全没有感受到。菈乌玛想。她从来相信自己的感知,认为它不会说谎。表象令人心生疑虑,而在重重怀疑中指示真实的,唯有那一缕月光,这是霜月之子的教义,她用心体会着这句话,也思考、践行了许多年。
另一位的意志在月矩力的潮汐中沉浮,像一艘安静的泊船。它熄了灯,在黑暗中沉眠,而它的梦境激荡起的涟漪,漂浮在更遥远的地方。
菈乌玛觉得你是不一样的,但她其实分不清**感受**中的不一样,和眼中所见、耳中所闻的不一样,似乎相较于其他人的任何一位,又稍微“不一样”一点。她对这女孩另眼相待,带着一种怜爱,她觉得对方孤身一人,并不将此视作缺陷,不论这境况是怎样由为人处世和自我诘问逐渐发展出的困局,也不区分被动蛰伏与主动选择的差异。
这种感受是在菈乌玛知道你父母存在之后逐渐萌发的,你叙述家人的方式触动了她,她想,既然情感、思考与苦闷是一样的复杂、抱持着一样无解的疑问,区别又怎会庞大到无法互相理解?既然如此,你便不是孤独的。
艾莉丝抬手压下一侧帽檐,以免跳下火车时,让车门卡住帽子,这样会让她在车厢的一众旅客面前很尴尬。尽管她铺展着火红色的绚丽服装和镂空的金属帽子——看似金属,而且其实只包含一圈帽檐,它实际上悬浮在她脑袋周围一圈,而一缕别出心裁的头发在头顶翘起,构成了所谓魔女帽的弯曲尖顶。她给这顶帽子准备好了故事,曾经属于一个遥远国度的皇帝,由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的布料制作而成。
跳下火车的一刹那,风雪顷刻将她笼罩,露天站台上,一位头顶碧绿色羊角的兽怪正在扫雪,视野中没有其他人类或妖精,下车的人也仅有她一个。艾莉丝冷得打了个哆嗦——不,这不会发生,认识她的人都会认可她是位强大的魔女,既然是这样的魔女,严寒当然奈何不了她。
艾莉丝很少来至冬,自从约安娜离世后,她在至冬便没有了所谓“人脉”,这里是冰之女皇的地盘,因而行事不能随心所欲。她找了克莱纳在提瓦特边境代班,一个人跑来这里,跳上纵贯冻原的列车,好好欣赏了各个城市的风光,直到此时列车到站,她终于做足心理建设,踏入此行正题。
在漫长的生命中,艾莉丝不是没有苦恼过,她更多是生性乐观,乐意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又有一份有趣的工作和自由的闲暇,因而快乐。她喜欢小孩子,喜欢童心,乃至一切成长中的心灵,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心灵,但她也知道一个词,**“舒适区”**。她认识约安娜·伊万诺夫娜,认识安雅,认识芭比和尼可,面对她们时,艾莉丝都以自己——以“艾莉丝”的方式和她们交友。她像个任性的大孩子呼喊着友谊,而只要两个人都打心里相信这个词,友谊就真的存在了。
看门人看见一位古怪的、火一样明亮的美丽女士站在围墙边,转瞬间就不见了,老人眨了眨眼,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或是大雪天的错觉,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外面敲起窗户。
来者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微胖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书包,整个脑袋被包裹在厚实的遮耳帽子里。
“对...对不起,先生,我...我迟到了...我可以进去吗?”
今天周三,是上课的时候,这所学校走读和寄宿的学生都有,此时已经是上午9点。看门人没多看这男孩一眼,本想直接放他进去,但下一刻就张开嘴,以看门人应该有的神气——一种语气、声音、表情综合起来的态度,颇具威慑意味——粗声问他,几年级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迟到了。
男孩张了张嘴,没吐出字来,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说了一通,自己炸坏了家里的墙,被妈妈关了禁闭。
...炸坏墙?
看门人觉得自己嗓子里有什么东西,他眼睛瞪大了一点,脸也拉了下来,注视着这个学生,没有说话,因为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看门人也没有说话,以驱赶的意味摆摆手让男孩进了学校。他不想多问什么,也不想多看。
艾莉丝很轻松地进了这所中学。
“维多利亚·列夫诺芙娜,”玛特廖娜·伊里尼奇娜在她身后喊,“你的冰萤虫好像要死掉了。”
是的,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她不再把视线转向桌上的臻冰罐子,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就会把它们放走,也许它们能在积雪的松树和灌木丛里幸运地活下去,但概率不大。冰萤虫有晶化坚硬的外壳,却也只比晶蝶稍微强韧一点点,在离开寒冷的冰原环境后,它们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这几只冰萤虫是她专门托人买来作为生物课教具使用的,在上课的间隙,她尽可能维持它们的活性,它们最初像灯泡一样发着光,静静飘在空中,如今已经飞不起来,匍匐在罐底,几乎没有移动的迹象。它们不像正常的生物,只能摄入元素力,市镇的温暖环境和相对潮湿的空气让它们水土不服,衰弱是以小时计算的,每次把它们带来学校,对它们来说都是一轮折磨的开始。
“这能怎么办呢...唉,玛特廖娜。”
玛特廖娜·伊里尼奇娜是个25岁的年轻老师,喜欢指点着周围她觉得好笑的事情发笑,性格活跃,教的是语言与文学,上课富有生气。维多利亚觉得,这生气是与文字同行者所该有的,但玛特廖娜喜欢开玩笑,更甚于文字,她的生气是为了让学生们能听懂,能更愉快地使用理解和鉴赏的工具,就像用策略解开数学或工程课的题目。玛特廖娜上完课回办公室总喜欢开玩笑,以开玩笑的口气抱怨或说无关于课堂的事情,这样是为了放松她自己,把讲课给她蒙上的雾气擦除。
“干嘛,维多利亚老师。”
玛特廖娜似乎在忍着笑,像一个即将被蒸汽冲开的阀门。
维多利亚收拾起上课用品,已经用了许多年的生物课本——这一版教材已经在至冬的中学用了15年,女儿上学时用的也是这一版本,书上写了教学要点;便于抓握粉笔的指套——老化极快,一月或半月一换;可以折成两截的教鞭——她很少体罚学生,教鞭平时的用处只是指黑板或敲打讲台;水杯——喝水有一些用处,但其他东西加进水里,除了调整粘度和口感,似乎不会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改变。
最后,她提起那个臻冰罐子,带着所有东西走出办公室,前往即将授课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