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挖开了一道,给我指了指。薄膜是卷在一个圆塑料桶子上的,只要转动桶子,就可以把它展开。先用土将薄膜头压住,而后转动塑料桶。但是李亚茹拿着塑料桶,摊开一截薄膜停一下,铺得并不顺,还担心不小心将薄膜抓破。铺了一行,姥爷瞧见了,演示了一遍,“手不要用力抓住,指头这么一放,放到桶子中间,诶?人一走就转嘀滚开咧,直接一行行全部铺掉。”李亚茹学会了,很快铺完剩下几行。
今年的五一比往常都热,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后背和脑袋就有了被炙烤的感觉。
回去路上一个废旧的草棚,不知是谁家的,没人用没人管了,姥爷把草棚上枯白干燥的木头拆下来,拉回去烧火。
到家时李亚茹急匆匆地又去看小猫,圆圆还在箱子里卧着,瞧见李亚茹时起身出来了。小猫趴在箱子里一动不动,身体似乎有些僵硬,洗脸巾上有黄色液体。李亚茹拉了一下洗脸巾,小猫翻转过来,四只小腿蜷在一起,确定不会动了——小猫死了。有可能是被母猫压死的。
过了一会儿圆圆又回箱子里卧着,好像并不知道小猫已经没呼吸了。
李亚茹洗衣服,不好洗,又是把洗衣机搬到院子里,又是找带长线的插座拉线,姥爷从小溪拉回来的一车水都用尽了,李亚茹又接了一桶自来水。太阳晒得人没处躲,只能戴了帽子、围巾、口罩再去洗。
姥姥把土豆蒸好了,端了几个给李亚茹吃,李亚茹不想吃,说还不饿,继续洗衣服。正提着一大桶水往洗衣机里倒,“喵呜……”这熟悉的哀嚎声,转过身一瞧,果真,西门边的高墙上卧着一只橘猫,看到妈妈了。“丢丢,你还知道回家的呢!”
丢丢下到院子里来,喝从洗衣机里流出来的水。李亚茹去抱它,小身板没冬天里那么胖了,肚子倒是圆滚滚的,身上有些消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骨架。丢丢紧张地僵硬住了,李亚茹把它放下来,摸了摸脑袋,想是很久没有人抱它了。“这里的水不能喝,走,我们去屋里喝。”
李亚茹刚拿着勺子往水盘里加水,发现水盘里的水是满的。“那你咋不进来么?”就蹲着看丢丢急切地喝水,喝了有两三分钟,怪久的。
屋外有脚步声,难道是晨晨回来了?“奶,来人了。”
姥姥坐在沙发上啃洋芋疙瘩吃,反应迟钝,“莫有人。”
李亚茹跑出去,原来是王家爷提着一袋新鲜韭菜来送,说是去地上了,地上长出来好多,他铲了一些,老两口吃不完,送过来一些。
一转眼的功夫,丢丢从东棚底下跑出去,没有踪影了。李亚茹去老院里喊,喊了几声,似乎听到一点回应,顺着回应的方向找过去,没有,再唤,便听不到回应了。
土豆已经都拌到了面里,最后一块姥姥给了李亚茹,李亚茹拿着那块不怎么好看的土豆东瞅西瞅,找个地方下嘴。吃到嘴里,沙沙甜甜,怎么会如此好吃!
狂风把铁皮门摔得“哐哐”响,把倒尽水的空桶子卷得满院子滚。姥爷在面上抹油,姥姥在擀土豆面饼。
李亚茹出去时刚刚晾好的枕巾、围巾全都躺在地上,只有最大的被套坚持在晾衣杆上。把这些衣服捡回去,晾在屋里。给洗衣机换水,将洗好的衣物放进甩干桶。在这戈壁上洗衣服的不容易李亚茹这才体会到,用完了七桶水,洗第三遍的时候洗衣机里的水依然是泥褐色的,没办法,只能就此甩干晾晒了。姥姥说洗两遍就成,穿上又到土地里去干活,还是个泥蛋蛋。李亚茹硬是多洗一遍,又晒又渴又再提不动水,这才罢休。收引水的长杆,收拉线的插板并把线一圈圈绕好放回原位,把满院子的空桶子捡回裁板房,收装洗衣粉的盒子和一桶洗衣液,和姥爷把洗衣机搬回到西棚底下。真是一项大工程啊!对过惯了现代便利生活的李亚茹来说,如此繁琐的事情,怪不得姥姥、姥爷不爱拾掇地洗衣服了。
“这个天咋这么热!哪儿像个春天嘀天呀。”
“天气不热,庄稼不长。”
回来时箱子里没有小猫了,李亚茹问睡眼惺忪的姥爷,姥爷说他没扔,姥姥正把最后一张土豆饼擀完,刷油,垒在第十张上面。“我也莫有丢,让大猫叼上走掉吃掉咧。”哎,不能理解大猫这样的行为,但圆圆初为母亲,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母亲。小猫太小了,像小白鼠。
李亚茹困得着不住了,午睡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屋外风声呼呼的,刮得糊在窗户上的塑料纸响个不停。伴着这风声,我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美食梦。
醒来时李亚茹出东门走走,远远看到龚晨晨在饮羊,便进了羊圈瞧。龚晨晨已经把驮着水箱的三轮车开进了羊圈,拧开水箱上的水龙头,桶里的水便流进黑胶皮大盆里。还是山羊聪明,会用嘴顺着水流的方向试探性地吮吸,小羊羔直接上到三轮车斗子里低着脑袋喝水流里的水,绵羊们只会埋头进黑胶皮大盆里老实地喝。
龚贝说,“但是绵羊皮实,胆子大,不怕人,总是最先围过来喝,山羊胆子小,要慢慢地观察形式。”确实,还有好几只山羊远远地看着,不敢过来。
一只肥硕的老母鸡从头喝到了尾,中间被大群的羊挤到了一边去,等羊散去了又回来。母鸡够不到二三十厘米高盆里的水,不会踮脚,但是努力伸长了脖子,喝一口,仰起头,快速地眨巴几下尖嘴巴,不急不慢地重复着同一个喝水动作。
晚饭吃了凉拌土豆粉。
快九点了,天色暗起来,李亚茹到处走,尝了几棵树的榆钱,有的带些苦味,有的带点轻微的酸涩,有的甜丝丝的,得把甜丝丝的树记下来。
回去时姥姥、姥爷在看电影,姥姥高兴地说,“衣服洗嘀干净,明晃晃子硬壳壳子都莫有咧,变嘀软软嘀。你爷以前洗嘀,所有嘀衣服扔到一起,洗衣机都搅不动咧。明天亚茹子再洗些。”真的,姥爷的衣服能穿到领口、袖口、衣角全成了黑的硬壳壳。
夜里一阵惊雷,一场骤雨,李亚茹凌晨一点半出门瞧时,天空晴朗,繁星遍布。地上潮湿,空气也湿润起来,戈壁滩上这样的天气最舒服。圆圆跟着我来来回回,“喵喵”叫个不停,夜里猫可精神着呢。我似乎快要变成猫了,巴巴地望着黑黑的天空,想明天树又绿了一层,没什么瞌睡。2025.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