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茹九点末尾起床的,太阳已经升了老高,阳光万丈。村里的十点到底和城里的十点不一样,以往九点半到学校,觉得太阳也不高,睡意朦胧地迎接几乎重复的日子。到十点时正在上第一节课,在破旧的教室里。村里的十点,姥姥、姥爷已经去地上三个小时,把洋芋都快播种完了。
圆圆睡在铺着棉衣的牛奶箱子里,李亚茹可以清晰地听到小猫支支吾吾的声音。太好了,它没有把小猫再叼回去水泥地上去。李亚茹欣喜地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只剩一只小猫了,生命力最顽强的一只,希望它健康长大。只有一只也很好,吃奶量小,不过多地汲取母体的营养,圆圆也不至于变成大白那般瘦骨嶙峋。
但是,还是没有丢丢的身影。
今年的菜地没有全种上菜,只种了三行土豆、两行葫芦。姥爷拿着锨,斜过锨把,一只手握在杆中间,一只手握在杆末尾,右脚用力一踩铁锨头,挖出一铁锨土来,若是连根带出了一团蒲公英,一团苜蓿,或者一块石头,就挑出来丢到一边去。姥姥端着一盆切好的土豆块,均匀地放置在挖好的沟里。姥爷回去铺土,在放置好的土豆种子上先均匀地铺一层土,盖满半沟,“这么个再倒化肥,就不能烧掉咧。”
李亚茹逛到苔子地上来了,“奶,刚才一个奶奶叫你到村上炸油饼去。说你要是不去给那回个电话。我就说我奶到地上种洋芋去咧。”
姥姥,“我不去咧,光叫嘀让干活,莫有工资。”
李亚茹,“以前不是还记公分嗫么?”
“记嘀嗫,之前记嘀公分还莫有给兑现嗫。”
“那莫有干头么。”
姥爷,“叫你白吃油饼子嗫还不行?”
李亚茹,“一顿吃上两个就饱咧,不划算。”
三行土豆种完了,姥爷把高低不平的土都拨棱平,“洋芋都埋到,埋到才能发芽。”
姥姥在地的边角戈壁滩处又翻了一块出来,“这些种上黄瓜,乱七八糟种些。”
“今年嘀菜不够吃咋办?”
“院子里再种些绿菜,辣子、茄子、西红柿,够吃咧。以前种葫芦嘀崖头边里,今年还种上豆豆咧。”姥姥弓着腰,踩铁锹时又遇到一个榆树根,“犁地嘀时候咋莫有犁掉么。”挖了几下,将榆树根扯出来,翻了几块石头出来,捡得扔到一边去。姥爷干不动了,坐在地边的大石头上,两只手握住铁锨把儿,额头挨着手,低着头休息,姥姥还在不紧不慢地干着。
李亚茹拿耙子平了一会儿地,觉得地挺平的,不知从哪里扒拉起,东干一点西干一点,对自己的劳动成果还算满意。结果姥姥生气地跑过来,说净把种下的苞米地都踩实了,旁边的土也不往中间耙,自己拿过耙子麻利地干起来,三下五除二便耙完了一片。“你还不如回去嗫!蹲到这啥也干不上!”
李亚茹,“我一老莫有干过么。”我想,每一个人都需要夸赞的,只是我没有。
“回去把洋芋蒸上,也蒸不上。”
“咋么想起来蒸上洋芋吃咧?”
姥爷赶紧说,“你奶那给你做洋芋蒸粉。”
“噢,冬天问嘀莫吃上么,奶还记嘀嗫。”
干了这不久,李亚茹便热起来出起汗来,于是到大榆树的阴凉下坐着休息。
“爷,地为啥要耙平呢?”
“好浇水么!”
不开心。
姥爷休息好了,继续干活,“亚茹子,铺薄膜来!”姥姥也叫道,“你来,给你爷把薄膜拿住,那压土。”
李亚茹,“种黄瓜也要铺薄膜?”
姥姥,“天旱嘀很,薄膜保水,不容易旱死。”
确实,在太阳的炙烤下,旁边玉米地里的透明薄膜变成了白色,其间沾满了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