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慕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常规操作。”

“这不巧了。”宋知然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胡萝卜形状的塑料玩具，橙色，绿缨子，看起来像是从幼儿园手工课上顺来的。

白景慕盯着那个胡萝卜，沉默了整整三秒。“……这是什么？”

“录音笔啊！”宋知然理直气壮，“我又不能光明正大用手机，当然要自己做准备了，就是有点仓促，早上临时去学校门口的小店买的，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他按下胡萝卜底部的按钮。一阵沙沙的电流声之后，一个劣质的、失真严重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窝…窝干的…系窝故意让人叫你去器材室的，是窝…”

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李臣霖的声音。

听到这奇奇怪怪的音调，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景慕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点“你真行”的笑；宋知然是那种毫不掩饰、露出八颗牙齿、笑得前仰后合的笑。

李臣霖站在他们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笑得放肆，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狼狈为奸！趁人之危！”

宋知然收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伸手拉住李臣霖的袖子。“趁人之危？那好啊，我们现在去找教导主任，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李臣霖猛地推开两人，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对！”他破罐破摔，“门是我让人锁的，主意是我想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宋知然！我就是给你个教训。”

他指着宋知然，手指在微微发抖。

宋知然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他看着李臣霖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然后呢？”宋知然的声音很平静。

李臣霖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呢？等着被揭开，被老师知道，写检讨在大家面前丢个脸？”宋知然歪了一下头，“又或者我们没有证据不了了之，你开始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会不会受到我们的报复？”

李臣霖的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认命般靠在墙上:“你们想怎么样随便吧，想告诉老师还是主任，或者是…”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很矮，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白景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嫉妒、不甘、愤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人，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都换了一朵。

白景慕开口了:“无聊，耽误了我好多时间复习。”说着，迈步离开了。

李臣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不起。”他说。

这一次，声音没有发抖。

宋知然把胡萝卜录音笔塞到李臣霖的手中，拍了拍手。“唉，期中考没多久了，这件事该结束了，这个给你当纪念了！”

宋知然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臣霖。”

“什么？”

“我反思了一下，确实不该叫你老二，不过下次期中考试的第一，是我的！”

“你可别掉下去了，争取把白景慕挤到老三！”他又说，声音很轻。

然后宋知然走了，头也没回。

李臣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楼梯拐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像一小片金色的、暖洋洋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