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身体默默向后退了一点。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
白景慕走在前面,手里夹着一块蓝色塑料板——晚自习巡查记录表。
他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这条走廊他走过无数次,但今晚旁边多了一个人。
宋知然跟在他身后,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兜,脚步很轻。
路过每一间教室时,他都飞快地扫一眼里面的人,像一只在草丛里悄悄搜索猎物的猫。
“你这样像在做贼。”白景慕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见过这么帅的贼?”
白景慕没接话。
他们从高三一层层向下巡查。
高一的教室在这栋楼的西侧,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暗下来,像蒙了一层灰布。宋知然放缓脚步,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走进第三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教室后排靠近后门的位置,有一个人正在往下缩。
先是一个寸头,然后是一双眼睛,最后整个人半趴在地上,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虫子,试图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走。
宋知然的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无声地退到走廊的另一侧,在教室后门外站定。
白景慕看他的眼神变了一下——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真要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
后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寸头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走廊左侧没人,右侧——没等他看清,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门板。
寸头的脸僵住了。
宋知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走廊昏暗的光线把他半张脸藏在暗处,另外半张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要去哪儿啊,同学?”
寸头的脸瞬间白了。
他被两个人拉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背抵着墙壁,面前是一堵由宋知然和白景慕组成的人墙。
他往左看,是白景慕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神;往右看,是宋知然笑眯眯的、但怎么看都不像在笑的脸。
“你、你们干什么?”寸头的声音有点飘。
宋知然没回答,而是侧了侧身,让出白景慕的位置,然后用一种介绍珍稀动物的语气说:“知道他是谁吗?”
寸头看了白景慕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
“学生会长,”宋知然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得像在念悼词,“你得罪了学生会长,同学。你完了。”
寸头的脸从白变成了绿:“我、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宋知然的表情一秒切换,笑容收得干干净净,“前天下午,你在体育馆后面找到我,说体育老师让我去器材室帮忙。我后来问了体育老师,他从没叫过我。”
寸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挤出一句:“我……可能记错了,叫错人了。”
“记错了?”宋知然歪了一下头,“还是叫错人了?”
“对,对,叫错人了。”寸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起来,“我以为你是另一个人,可能你们同名同姓,就是——我认错了吧,又或者我记错了老师的话。”
宋知然低头笑了笑,然后伸手搭上寸头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寸头的肩膀明显僵住了。
“那好,”宋知然说,“我们现在去找老师对峙。如果是记错了,你跟老师说清楚就行。”
他作势要拉寸头走。
寸头猛地挣开他的手,后背重新贴回墙上。
“你——你有什么权利强迫我?我还要上晚自习呢!”声音比刚才尖了一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有。”宋知然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又挂上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他总有吧!”
寸头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他忽然抬高了音量:“你们两个仗着学生会的强权冤枉普通学生,仗势欺人!”
白景慕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蓝色塑料板夹在腋下,姿态看起来漫不经心。
这时,他开口了。
“我看他的反应,也许真是弄错了。”白景慕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风吹上的,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对对,你们被关在器材室真不是我干的。”寸头像是在急于撇清自己,话赶话说出来,“说不定是风吹上的呢。”
走廊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