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未走近,便听得一声高喝传来:“庆王到——!”
紧接着是马蹄声与随从喧哗声,硬生生压过了堂中喜乐。
二人刚刚绕道回到席面上,便见拓跋略身着华贵蟒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带着十数随从大摇大摆踏入。明明迟到许久,却毫无歉意,反倒步伐夸张,神色张狂,刻意要让所有人注目。
冯熙面色微沉,虽强作笑意,仍起身迎道:“庆王驾临,正好共襄喜宴。”
拓跋略却哈哈大笑,眸光直直掠过新妇杜雪琅,又扫了眼正席的刘楚玉,最后停在拓跋哲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意:“本王来迟了,莫不是扫了诸位的兴致?”
冯熙神色微沉,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冷意一闪即逝,却还未开口。
就在此时,杜绍图适时起身,长袖一展,笑声爽朗:“王爷此言差矣!今日是小女的大喜之日,得庆王殿下与安王殿下皆在,正是蓬荜生辉,喜上加喜。庆王即便来得晚些,也总归是来了。若说扫兴,只怕是笑语声不够热闹罢了。”一番话,滴水不漏。
拓跋略眯了眯眼,似笑非笑,视线在杜绍图与冯熙之间徘徊,半晌才哼了一声:“丞相一番好口才,本王记下了。”
冯熙心底虽不悦,却不好在此刻多言,只得含笑点头,举杯道:“庆王既至,请上座共饮。”
席面渐渐将尽,宾客们或推杯换盏,或已开始告辞。冯熙与众宾客相谈甚欢,厅堂氛围热闹,却也带着几分尾声的散乱。
兰澈心中却挂念着拓跋哲,趁着酒席将散,悄然从一侧退下,循着人群走向安王所在的外堂。
未曾想,这举动被几名随行官员瞧见,皆是酒酣耳热,便笑声大起。“这是昌黎王府的侍女?倒还识趣,知晓前来伺候王爷!”
拓跋哲斜倚在高座上,衣襟微敞,指间把玩着酒盏,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灯火摇曳间,他的目光透过人群,明晃晃地落在兰澈身上,像是带着几分调笑,又像是故意纵容。
那些官员的揶揄之语,他并未出声制止,反而静静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闪着一丝兴味。
兰澈呼吸一滞,面色泛红,心口砰然乱跳,几乎不敢再抬头。
拓跋哲微微抬盏,冲她做了个仿佛“敬酒”的手势,唇边笑意更深。
就在兰澈被拓跋哲的目光逼得心慌意乱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插入,犹如寒冰碎裂,瞬间压下了笑语。“好大的胆子!”
萧北凰从内厅出来,华服雍容,步履端庄。她目光冷冷一掠,直直落在兰澈身上。“妾室何时可随意现身外堂?在满座宾客面前与王爷并肩,这般抛头露面,可还记得王府的规矩?!”
兰澈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知自己理亏,妾室的身份确实不该抛头露面,越过正妃与王爷在外堂并肩。
拓跋哲已饮了几巡,面上带着三分醉意。他眼神半眯,酒气氤氲中,唇角依旧挂着散漫的笑,却在萧北凰冷厉的呵斥声中缓缓收敛。
“王妃——”他低低唤了一声,似想说些什么。可话音未及出口,萧北凰已冷声截断:“王爷既然醉了,就莫要多言!”
兰澈心头一紧,知道若此刻再沉默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更不知分寸。她深吸一口气,俯身一礼,声音低低:“妾身并无僭越之意,是妾身失了规矩,请王妃恕罪。”
萧北凰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转身对身边侍女喝令:“还愣着做什么?押下去!”随即又转向拓跋哲,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爷,宴已将散,您不必再逗留,随我一同回府罢。”
就这样,兰澈被两个小侍女从左右两侧架住手臂,半拖半扶着走出昌黎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