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沈兰澈衣着一袭水蓝芙蓉绣舞衣,随笛声轻舞,水袖翻飞。舞姿翩跹,却掩不住她眼底的一抹忧色。
她自幼明白,自己虽是长女,却因庶出而常常被置于尴尬境地。嫡母史氏冷厉刻薄,眼中只有亲生女儿沈安窈;生母苏月琴柔婉胆怯,却并未将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苏月琴更疼爱小女儿沈兰兮,那份偏爱几乎掩不住,常在举止间流露。
兰澈常常看见母亲将兰兮拥在怀中,轻声哄劝,自己却只是站在一旁,像是个外人。即便如此,她从未怨过母亲。她只是心底清楚:若她想要活得不一样,唯一能依靠的,不是父母之爱,而是自己的手与心。
“姐姐!”远处一个娇小的少女跑来,声音里带着稚气与亲昵。那是兰澈一母同胞的妹妹沈兰兮,眉目尚带青涩,却最黏着她。“快别练了,母亲正找你呢。”
兰澈微微一怔,收了舞势,笑道:“兰兮,过几日我便要赴平城参选,怎能荒废功夫?”
兰兮一边撒娇一边扯她的袖子:“天色晚了,明日再练罢。姐姐总这样逼自己,我心疼呢。”
兰澈无奈,只得应声,二人并肩归去。
夜色渐沉,芦苇随风,溪水潺潺。归院时,灯影已亮。
沈家堂内,主母史氏端坐,眉目凌厉。见兰澈进门,语气带着责备:“怎么才回来?方才寻你,竟不见了人影,我看你是存心不来侍奉你父亲与我,存心不孝?”
兰澈低眉,恭声答:“女儿没有,女儿知错。”
史氏冷哼,转头便将不满发泄在沈兰兮身上:“不是叫你去寻你姐姐?怎地耽搁许久?”
兰兮吓得低头,不敢辩解。
一旁,史氏亲生女儿沈安窈斜倚座椅,眉梢带笑,却话语尖刻:“怕是大姐心思早不在家中了,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哪里还顾得了侍候父母?”
兰澈垂眸,声音温顺:“妹妹言重了,我并无此意。”她知道,若与安窈争锋,只会让史氏更恼。
沈安窈冷笑,唇角挑起讥诮。
一旁的二房卿氏放下茶盏,轻声开口:“夫人,大姑娘向来懂事,凡事必恭必敬。安窈说得过了些,倒叫旁人心寒。”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厅内的压抑气息因她这一句话稍稍松缓。兰澈抬眼望去,只见卿氏眉目清和,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惜。自小到大,在这个府中,也唯有这位二姨娘,偶尔会替她说句公道话。
史氏却面色不悦,冷冷道:“卿姨娘又来多言。自古嫡庶有别,她一个庶出,若真能飞黄腾达,也是仰仗沈家的门楣。你哪里还能替她撑腰?”
话音落下,厅角的苏氏慌忙起身,抱紧小女儿兰兮,生怕祸及自己。她柔声对史氏道:“夫人说的是,兰澈到底是长姐,是应该教导一二。可是兰兮还小,不懂事。妾身只望她们姊妹和睦,不要惹夫人生气。”
偏偏沈兰兮还不懂这些世情,仍挣脱开苏氏的怀抱,扑进兰澈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