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胜云昏睡过去，烧得厉害。

半路上遇到了拿着雨伞赶来的冯晴，原本说一起回喜来眠小院，冯晴坚持要带欧胜云回奶奶家。

黑瞎子伤很重，吴邪和胖子先送他回去。

张玉言两人就去送欧胜云回家，老太太看见孙女这副样子，竟然不以为意，什么都没问。

冯晴把人扶进里屋。

“婆婆……”张玉言刚出声，老太太摆了摆手。

“这丫头把那几枚大钱给你了？”老太太的普通话意外的标准，“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

张玉言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她道：“抱歉，婆婆，胜云是为了救我才晕了过去。”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老太太道，“快回吧。”

张玉言想说什么，老太太已经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了。

两人站在雨里，面面相觑。

张玉言后知后觉的难受起来，感觉浑身都痛。

“走吧。”张玉言说，“不过你得背我。”

喜来眠的灯亮着。

但还没来电，是胖子打开了柴油发电机，发动的声音震耳欲聋，非常吵。

那欧老太太关门关得太快，两人也没来得及借伞，苦命的淋着雨回来。

张玉言感觉自己也要生病了。回来第一件事就准备先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身上脏的可怕，白衬衫和白裤子已经没法看了，全是泥，袖口还被染了一片类似于墨汁的东西。

是那个黑影留下的吗？张玉言有些疑惑。小臂上那道灼烧感早已消退，皮肤上也什么都没留下。

这衣服是不能要了，她心想。

正想和张起灵提一句，就见他往明间走。

“你干嘛去？”她问。

张起灵回头看她：“换衣服。”

他和她一样浑身湿透了，确实该换。她差点忘了张起灵有自己的房间。

“去吧。”她说。

张起灵转身上楼。

张玉言推开房间的门。

到了傍晚，本来就是阴雨天没太阳，屋里更黑了，窗帘还拉着，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她打开灯，把湿透的鞋子脱在门外，回屋脱掉外衣也扔到门外，然后关上门。

紫薇讳钱被她从上衣口袋里拿了出来，冰冰凉凉的，手感发沉。

闾山派是道教在南方的支派，发源于闽浙一带，和正一、全真这些大道派不同，它是一种民间法教，融合了巫术、符箓和科仪。核心特点是重法，讲究召神遣将、驱邪斩妖。

开山祖师是许逊许天师，净明道的祖师爷，后来被闾山派奉为法主。而临水夫人陈靖姑，则是闾山派里最著名的女神，专司保胎护幼、斩妖除魔，在福建一带香火极盛。

欧胜云请的就是临水夫人。

如果她真是闾山派的传人，那老宅里的无脸黑影能被一击消散，就说得通了。闾山派以法著称，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东西。

但张玉言觉得很奇怪。她想起了那四幅壁画，隐隐对壁画描述的情节感到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欧阳家和这壁画有关，绝不可能信奉民间法教。因为壁画表现的“灭佛”行为就不是任何一个民间法教的朝堂地位能达到的高度。

再者，闾山派的请神仪式非常复杂。要有香案、符咒、法器，要踏罡步斗，要念完整的咒语。欧胜云当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剑指、一句口诀。

可不是闾山派传人，又会是什么身份？张玉言越想越乱，头隐隐作痛。她把铜钱放在桌上，起身去卫生间。

算了，先洗澡，等会儿出去和大家对一下账。吴邪他们那边也许有线索，两边的信息拼在一起，说不定能理清楚。

山里的水哪怕夏天都冷得刺骨，今天淋了一天的雨，又在老宅里吓出一身冷汗，现在被热水一冲，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样。

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头发和身体。身上的酸痛被热气蒸开，脑子也慢慢放空。

突然，房间里陷入黑暗。

发电机停了。

张玉言愣了一下，估计是柴油发电机没油了。这破玩意儿，停电的时候靠它，它也不靠谱。

她摸黑关掉水龙头，摸索着去够架子上的浴巾，把自己裹紧，摸到门边，准备出去找手机照明。

就在她准备跨过卫生间的门槛时，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顿住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那种感觉有点熟悉，像那天在卧室里换衣服时一闪而过的窥视感。

张玉言屏住了呼吸。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隐约看见了一个轮廓。

一道人影侧立在门处。

挡住了路。

原来这人影和上次偷窥她换衣服的是同一个人。张玉言很想问这人影是不是偷窥狂，这次又来偷窥她洗澡，演都不演了。

根据上次的测试，人影对声音没反应，她干脆大叫一声，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声。

紧接着，脚步声冲到门口，张起灵冲了进来。

门打开了，昏暗的光透进来，人影也消失了。

“直接跳楼来的吗……”张玉言打量了一下张起灵，见他裤子换了，上身赤裸着，显然衣服换到一半听见声音就冲下来了。“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怎么了？”他问。

张玉言指了指两人之间的门处，“刚才在老宅堵门的那道人影出现在这里了。”

她说完穿过门，见胖子也过来了，

“哎哟喂！我听着动静从厨房出来，就见一道黑影‘嗖’地从楼上飞下来，这是听见什么动静了这么急——”

他话说到一半，人已经到了门口，借着走廊里那点昏暗的光线往里一瞅，见里面两个人都衣衫不整，“唰”地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胖子道，“胖爷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小哥你就这么急吗？这青天白日的。”

张起灵：“……”

张玉言：“……”

她现在没力气跟胖子贫嘴，只觉得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不是我说你小哥，你就不能随手关门？这事儿整得多尴尬。得亏胖爷我反应快，不然晚节不保……”胖子继续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