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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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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苏棘再次梦到了幼时救下自己的乞丐爷爷。

在梦中,她躺在草席上,被竹编的罩子盖着身体,透过竹罩缝隙看着热闹街市上来往的脚步,试图以此分心来忽略身上病痛。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街市冷清下来,阵阵夜风吹入巷子,小小的苏棘被冷得直哆嗦。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入苏棘耳中,似乎是乞丐爷爷回来了,于是她艰难地挪动身体,歪头仔细听着。

梦中脚步声与耳边脚步声重合,随着神智苏醒,苏棘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下意识循声歪头看去,迷蒙视野里一个身影从烛光中朝自己走来。

戚嵘宁远远便看见苏棘半睁的双眸,当即激动地将手中东西放在身旁木桌,快步上前喊道:“阿棘,你醒了?”

苏棘神智有过刹那清醒,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戚嵘宁,慢慢抬起左手想碰一碰眼前人,却被一股钻心蚀骨的痛侵袭。

半抬的左手无力落下,半途被戚嵘宁抓住,他急切道:“别担心,是我,伤势未好,你莫要乱动。”

感受到相握的手传来温热,苏棘在神智再次昏迷前想,万幸……他没出什么事。

她似乎躺了很久很久,偶尔神智迷茫苏醒时能听到有人在她身旁说话,能感知到有人用湿布擦过自己的身体,感知到嘴里苦涩的药味,身体的沉重却拖着她一直沉睡,仿佛永无尽头。

直到某日,一股暖流从自己经脉中流淌而过,身体如获甘霖,疯狂汲取着这点养分,顽强地自我修复起来。

彻底苏醒那日是一个暴风天,呼啸的狂风钻入她耳中,仿佛在催促着她清醒。

缓缓睁开眼,头顶上摇晃的挂件映入眼帘,她转动眼珠,环视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屋子。

熟悉的摆件让她知晓,自己回到了避沙村的房子里。

许是因为外面的风暴,木窗被死死钉了起来,以致白昼的屋子中带着些许昏暗。

苏棘试图起来,身体一动,便能感受到从心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她不禁放慢了呼吸,慢慢移动靠坐在床头。

房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打开,她抬眸和抬着药进门的戚嵘宁看了个对眼。

戚嵘宁脸上喜色顿浮,他一面抬着药走来一面说:“可算是完全醒了。”

苏棘看着他拿着药碗来到自己身边,熟练地便要用木勺喂,被她抬手接过,“我自己来。”

“抱歉,习惯了。”戚嵘宁反应过来自己行为过于亲密,忙朝人表示歉意。

苏棘先是闻了闻手中温热的药物,随后直接抬碗张嘴喝下,苦涩的药味和昏迷中尝到的药味一模一样。

喝完,戚嵘宁从她手中接过空碗,放在身旁木柜上,询问道:“醒来有何处不适?”

苏棘答道:“心脉刺痛,四肢酸软。”

戚嵘宁道:“你心脉被碎风掌震断大半,幸而落在心脏上方偏左肩处,医治及时,拖住了一丝生机。”

苏棘却问:“那你呢?”

她分明记得,昏迷前戚嵘宁身上毒发,几近濒死。

她昏迷着,戚嵘宁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我……”戚嵘宁要出口的话顿了顿,他目光躲开苏棘的视线看向桌上空碗,“我很幸运,陈溪木打开了村长家的阵法,里面有一种丹药能够缓解了我身上剧毒。”

“这么巧?”苏棘疑惑,她追问道,“那丹药是什么?”

戚嵘宁从乾坤袋中拿出巴掌大的瓷瓶,递给了对方。

苏棘抬手接过,拔了瓶塞闻了闻,发现并非是自己熟悉的药物。

“当年我在西南求医时,那位神医曾给我吃过这丹药,是我熟悉的药物,莫要担心。”戚嵘宁解释说。

“这丹药叫什么?由什么药材制成的?”苏棘问。

“噬心丹,至于原料药材,我也不甚清楚。”戚嵘宁解释。

听到名字的苏棘眉头一蹙,这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丹药的名字。

“罢了,无事便好,如今既有丹药压制毒性,也能给我们省些危险。”她不是医者,纠结再多无用,作罢不再多问。

苏棘问:“如今村子形势如何,李裟呢?”

“李裟已死,我们被杨利和燕姨带回了村子,村民得知村长之事后闹了一阵,被陈姑娘带着姜朝和杨利联手镇压了下来,如今村子中主要由姜朝做主。”

苏棘继续问:“燕婆婆如何?”

戚嵘宁面露忧色答:“不太好,她遭受过长达三十多年的催眠,神智已是脆弱不堪,身体又受了二十多年的蛇涎之毒。

“蛇涎毒是慢性毒药,长年累月下来会侵蚀心肝脾肺和肾脏,那一颗化毒丹只解得了燃眉之急,但救不了受损的脏腑。”

话落,他停顿看向苏棘:“李村医来看过说……如此下去,燕婆婆剩余寿命将不足一年,除非能找到修复脏腑的药材。”

苏棘静默了片刻,随后才出声道:“好,我知道了。”

她问戚嵘宁道:“我昏睡了多久?”

“已有两月。”戚嵘宁答。

苏棘看向被大风吹得震动的紧闭木窗,问道:“今日有沙暴?”

戚嵘宁点头,他说:“四日前雪融后,自东南向北开始刮风,一日不到,沙暴便到了村子。”

外面有敲门声响起,谈话的两人停下,苏棘开口道:“进。”

木门被打开,燕水河和陈溪木带着莹莹站在门外。

戚嵘宁起身,对苏棘道:“你们谈,我去看看燕婆婆的药熬好了没。”话落,他抬着空药碗走出屋子。

陈溪木进来,苏棘示意一眼角落里的木凳,对两人道:“坐下说罢。”

坐在苏棘床边,燕水河先开了口:“苏棘,你……可还好?”

长时间卧床,苏棘脸色还带着虚弱疲乏,看起来恢复得并不是很好。

苏棘浅笑道:“伤没全好,但人已无大碍。”

“还好那日做了准备,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找得到你们。”燕水河回忆起去救人当日,进入地下洞窟中看到昏迷的苏棘和戚嵘宁,两人气若游丝得让他们差点以为人快没了。

当日,燕水河和杨利匆匆赶往死亡之海,却在半途遇到了归来的三人,将燕林的事说了之后,两人得到了苏棘的一份临时嘱托。

他们要进入避沙村祭祀台下的暗室洞窟中杀掉村长,但是此去危险异常,极有可能无法安全归来。

苏棘嘱托二人,若是他们一天一夜后仍旧没有收到苏棘的信号,那么便将洞窟的出口封死,堵住村长生路。

同时戚嵘宁将手上的银镯暂时拿给燕水河,以作联系之用。

苏棘昏迷前,看到李裟被陈溪木穿胸而过后,及时给一直等待在外的两人传信。

“原来村长早就死了,这个冒牌货竟潜伏在村中三十多年也无人发现,真是太可怕了……”纵然两个月来发生的种种已经让她接受不少,可是现在在苏棘面前重提,仍旧觉得后怕。

苏棘点点头没说话,余光看向陈溪木,对方脸上似无太大波动,心下放松不少。

“燕姨,您脱下裹身的头巾了,”苏棘忽然道,她说,“那日匆忙,未来得及问。”

“嗯,我脱下了。”燕水河这话中带着解脱后的轻松,她脸上浮上自信的笑容,“苏棘,你说得对,我也是很厉害的人。”

莹莹抬头看母亲脸上幸福的笑容,她连忙开口说:“苏姐姐没看到,那天阿娘可厉害了,村子里那么多大伯围着我们,说要抓阿娘走,我们直接甩开他们跑出去了呢……而且……”

燕水河摸了摸孩子的头,哄道:“不说了莹莹,苏姐姐伤还没好,多余的话下次再说,她和溪木姐姐还有话要谈,我们先走吧。”

莹莹撇嘴道:“那好吧,苏姐姐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讲。”

苏棘点头道“好”,随后看着母女二人离开屋子,将门带上。

室内只余苏棘与陈溪木,陈溪木看着人离开后,起身朝她跪下,开口道:“此次,多谢苏姑娘恩德。”

话落便要拜下,被苏棘伸手拦住,她说:“陈姑娘莫要如此,我受不起这礼。”

陈溪木抬头看她,苏棘说:“陈姑娘若是执意要拜,那我只得拖着这病体起身扶人了,所以……姑娘莫要再折煞我了。”

听了这话,陈溪木才起身坐回凳上。

能除掉李裟这事,归根究底是燕婆婆的功劳,苏棘只是搭了最后一把手而已。

当日,冒险替陈溪木驱除戾气,将她从催眠中唤醒,彻底得知了一切真相,做了计划,后来才能在洞窟中彼此配合。

陈溪木将手上“深固壁垒”的青铜钥匙递给苏棘,开口道:“如今两条巨蟒皆已命丧,不必再需捆缚,这法器留在村中也无用处,若苏姑娘需要,恳请收下。”

苏棘没有拒绝,她郑重接过青铜钥匙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最初处理赵镜这一路中,最令苏棘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从老胡身上得到的“深固壁垒”法器钥匙。

成功与杨利合作后,从他口中得到的解释是,钥匙是赵镜给老胡用来在村中象征身份的物件。

而他因为杨瑨之事,极为憎恶这东西,所以将人杀了之后故意将钥匙埋了起来。

深固壁垒乃是绝世法器,如今江湖中谁人不知,赵镜怎会随意将这么一把绝世法器放在一个不中用的下属身上。

而且若非使用了锁,否则根本无法单独将钥匙分开,可锁究竟被用在了哪里,苏棘也一直未曾找到。

直至给陈溪木解除催眠驱除戾气,苏棘才彻底明白了深固壁垒的锁被用在了何处。

原来陈家那个法阵,就是深固壁垒的锁所在。

而村长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抛出来诱苏棘入陷阱的陈溪木会成为了苏棘踏入燕婆婆所设之局的契机。

“我听嵘宁说了这一段时间的事,”苏棘看向眼前这个看似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却是遭受了近十余年催眠和戾气折磨的二十四岁灵魂,她柔声由衷道,“陈姑娘坚韧精神和强大胆识,是我此生所见,称得上最敬佩的人之一。”

多年来的困苦让陈溪木早已不再奢求过多情感抚慰,但此刻还是被忽然得到的安抚触动得红了眼。

眼前看似未曾及笄的女孩实际比苏棘还要年长六岁。

先前助陈溪木恢复神智,从对方口中寥寥几语得知她的遭遇,震惊之下,苏棘心中也不免滋生心疼和敬佩。

纵她及笄后早早下山闯荡江湖,困苦之人和生死离别见过不少,但她自诩自己阅历仍算浅薄,且燕启如今正逢太平盛世,战争止戈已久,百姓相较战乱之期已算是安居乐业。

外界并非没有如她们一般坎坷困苦的人,最大的不同是,外界人拥有更多的选择,而这里的人,只能绝望地过着命运既定的一生。

陈溪木在八岁初对情感开智时,父亲被人顶替,自己被送到仙人山中自生自灭。

或许是看到她的顽强,李裟竟打起了将陈溪木催眠作傀儡的心思。

自她十岁后,开始用她作为催眠练习和戾气修炼的对象,以致于她身躯生长至十四岁左右便再无变化,体弱异常。

后来也多亏燕林相助,才能够保持那一丝神智,在多年后为自己求得生机。

苏棘伸手擦过陈溪木脸上不自觉流出的眼泪,她说:“陈姑娘在村中立足若有艰难,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她低头不自然笑了笑说:“不过,如今我伤还未好,这话说得早了些。”

陈溪木也笑起来,自己抬手将眼泪尽数擦去,眼神闪烁:“那我便不客气了。”

沙漠初春仍如寒冬,沙暴还未退去,夜里竟又下起了暴雪。

寒意入了屋子,苏棘被冻醒时正好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来人手上拿着一盏油灯,进屋时轻步悄声,转身小心地关上房门,生怕惊醒屋中沉睡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苏棘认出那身影是戚嵘宁。

戚嵘宁远远看床上人没动静,便以为自己没吵醒人,悄然松了口气。

自顾自抬起油灯走到屋子中央,蹲下给炭炉生火。

苏棘盯着他的背影没做声,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过程中,戚嵘宁不小心弄出稍大动静,连忙回头看向床上。

苏棘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想被对方发现。

一会儿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对方又继续添炭。

随着炉子里的炭火逐渐烧红,屋里的冷气被驱散不少,苏棘冷僵的手脚也回暖起来。

添完炭,戚嵘宁走到床边将苏棘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下,帮人掖好,悄然离开。

苏棘目睹一切,在对方离开后,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辗转难眠,目光落在炭炉里的火发起呆来。

两日后,沙暴和暴雪一同停下,苏棘也能下地行走了,还没到用午饭时间,便陆续有人来拜访。

杨翠来得最早,带着一些自己做的食物,看过燕婆婆,问候苏棘和戚嵘宁过后空手离开。

人刚走,杨利便来了。

被救回来后,陈溪木为了方便照顾燕婆婆,也暂住在了燕水河家中。

杨利来到,先同陈溪木问了声好,随后才在戚嵘宁的带领下找到了苏棘。

苏棘站在二楼狭窄的廊台上,身上穿着戚嵘宁的披风,目光落在历遭沙暴风雪后的村子。

杨利来到她身后,问了声:“苏姑娘,伤养得如何?”

戚嵘宁抱手靠在柱边,静静听着二人说话。

苏棘回头看杨利回答:“还好。”

她从戚嵘宁口中知晓,在她昏迷期间,杨利一直在帮陈溪木照顾这这里的人,减轻了她不少负担。

“这段时间多亏你帮忙照顾,多谢。”苏棘说。

杨利摇头说:“我既应了苏姑娘的合作,这些便是我该做的,算不得辛苦,这声道谢就免了。”

苏棘点头,她转头看着雪白一片的村子,问道:“如今假村长已死,你认为我们的合作完成了吗?”

杨利顺着她的目光方向也看向林立的百家村户,语气坚定道:“没有,除去假村长只是其中一环,真正的阻碍是传承百年的刻板思想,我知姑娘想要的是完全的旧制推翻。”

“我看到你方才去和陈溪木打了招呼。”苏棘缓缓道。

杨利:“如果我没有预估错,苏姑娘心中选择的人是她,所以此举便是我给姑娘的答案。”

苏棘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她想过杨利会因为往昔妹妹的遭遇而愿意与她合作,但没想到对方比她想象得要更坚定。

“嵘宁与我讲过些村子近况,但他终归是个外人,内里具体如何也看不真切,”苏棘解释说,随后问,“依你看,姜朝这段时日的作为,可是有要取代陈家之意?”

杨利沉默思索半晌后,给出回答:“我想他并无此意。”

“我看得出,你对他似乎一直怀揣着某种恐惧,”苏棘侧头看杨利,她用质疑的口气问,“你这话真的没有任何的隐瞒吗?”

听着这不被信任的口气,杨利倒也没觉得冒犯,他解释说:“我向姑娘发誓,此话毫无隐瞒。”

“不瞒姑娘,不止我,村里很多人对姜朝都怀有恐惧。”

“为何?”苏棘疑惑问。

靠在柱边的戚嵘宁脸上神色淡然,眼中却升起晦暗不明的神色,目光不由转向杨利。

“姑娘可还记得姜朝的妻子?”杨利道。

“记得,在祭祀时见过几面,”苏棘回忆着,缓缓道,“是个清瘦胆小的女子,祭祀时大多女眷眼中虽会流露出恐惧,但至少算是镇定,只有她,每次在祭祀台见血腥时都会发抖。”

杨利:“大家总说我刻板,不懂通融,但比起姜朝,我逊色太多了,他啊……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

“当年水生村出事,从那里逃难而来的人在避沙村并不容易立足,大多都是和村中女子结亲,以入赘之名成了避沙村的人,而他姜朝也是其中之一。

“入赘形式的结亲于这里的男人来说堪称耻辱。”

闻言,苏棘蹙起眉,嘴角扬起一道嘲弄嗤笑。

杨利继续道:“可水生村的人不同,他们是逃难的外来者,本该耻辱的事,他们只能表现出感恩戴德。

“背后却不尽然,失了面子,大多人都是暗地怀恨。但再如何不满,也无人敢真正表现出来,姜朝此人看似沉默老实,实则是最狡猾狠辣的一个人。

“赵镜上位后,受烹刑的第一个人便是姜朝的岳丈,而他的妻子也被他逼着目睹和参与了这场刑杀。”

苏棘道:“我记得赵镜设的烹刑是有罪之人才能上刑,他那岳丈被定的罪名是什么?”

“诛杀子嗣。”杨利道,他解释说,“姜朝岳丈乃是胡家人,避沙村中族脉人数按多至少排为杨、燕、李、胡四姓,姜、赵二脉是从水生村入驻而来,人数最少,而任村首领的陈家始终一脉单传。

“胡家作为原避沙村民中人数最少的一脉,对子嗣之事极为重视,对怀嗣难保的女人弃如敝履,对残害子嗣的人更是严惩不贷。”

话落,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脸上附了层阴影,声音暗沉说:“姜朝的岳丈,用镰刀将膝下三个幼子砍死,而妻子也被他用棍棒活活打死。”

胡家……

苏棘看着杨利脸上难看的脸色,不禁想起,杨利的妹妹杨瑨,也是嫁入了胡家。

杨利:“而这一切都是姜朝为了摆脱胡家婿的名头而行的诬陷。

“他假意留下妻子,威胁其说出自己编造好的口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护着妻子逃离魔窟的正义丈夫,遭遇恶鬼岳丈的无辜外姓。”

苏棘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冷静反问:“没有亲眼目睹,你们又是如何确定这些皆是姜朝的谋划,就算真的如此,既然村里人人心知肚明姜朝野心,胡家人怎的不找主谋定罪,而是将罪名推到你口中姜朝那‘无辜’的岳丈身上。”

“是因为赵镜,”杨利赶忙回答,他回忆着自己知晓的信息,“才上任缺人的赵镜看到了姜朝的狠辣,主动将他纳为己用,还给了他极高的地位,所以在胡家这事中姜朝逃过了一劫。”

苏棘听完问了一句:“此事从头到尾为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杨利摇头道:“并非,我那时年纪不过十二三,整日淘气玩耍,也不注意这些,但村中传闻都是如此。”

苏棘听完只是笑了笑,杨利不解,问道:“苏姑娘笑什么?”

“你听谁说的传闻?”她问。

杨利当即顿住,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记得了,但记忆中确有此事。”

苏棘忽地看向戚嵘宁道:“之前我总觉以赵镜功力,留下的催眠术影响不该会如此之深才对,如今李裟之事已了,我倒是明白了。”

“啊?”杨利挠头,被苏棘的话搞懵了,“明白什么?”

旁边一直静默的戚嵘宁开口解释:“赵镜修行浅薄,是李裟助他行术,村民神智才会至今还留着极深的催眠余疾。”

“催眠余疾?”杨利闻言,恍悟过来问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如今的认知仍受到催眠的影响?”

戚嵘宁:“姜朝家事如何不知真假,但是你们对他的恐惧,想必是催眠后遗留下的。”

就像村子里有些人对杨利无故产生的敌意一般,姜朝也被赵镜利用,在众人眼中化身成了一个狠戾形象。

“是吗?”杨利也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苏棘看着他自我怀疑的模样,也没做过多解释。

当初她原以为赵镜催眠村民相互冲突时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现在看来,赵镜是李裟亲手推上去的傀儡,而他这个幕后人,才是掌管戏剧发展的操纵者。

“既然认为姜朝如此无情无义,你又为何会觉得姜朝没有取代陈家的野心?”

杨利道:“不瞒苏姑娘,这几日处理村中事务,姜朝一直带着我一起,在我眼中,此人行事光明,也从未见他有鬼祟害人和苛待下属之举。”

“好,我知道了。”苏棘点点头。

杨利忍不住问:“那后续我们该如何做?”

戚嵘宁看苏棘陷入沉思,替她答说:“还待商榷,有何变化我们会告知你。”

苏棘也抽出思绪敷衍地“嗯”了一声。

杨利走后,苏棘对戚嵘宁道:“我忽地觉得有些看不清姜朝这人了。”

戚嵘宁静静听她道来。

苏棘疑惑道:“姜朝身上没有武功,可是直觉却异常敏锐心思深沉,真有心争斗村长之位的话,我昏迷期间不可能没有行动,可至今不仅不见他有何表示,甚至他还极为照顾陈姑娘和燕姨,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他所求究竟为何?”

话落半晌,她没想通,深吸了一口气扫清思绪,也不打算再为难自己。

转眼抬眸见戚嵘宁盯着自己,苏棘突然道:“近来见你气色好了不少,看来那药确实有用。”

话头猝不及防来到自己身上,戚嵘宁闻言调侃答:“气色是好了,但近来体态渐宽,入你眼怕是不大好看。”

“好看,”苏棘想也不想答道,楼下传来燕水河呼唤用饭的声音,她扶着栏杆向下望去,同时不禁回忆起先前戚嵘宁的虚弱病容,嘴上道:“那时病着也好看。”

戚嵘宁深深地盯着她背影,脸上笑意难掩。

苏棘回头道:“走吧,下去用饭。”

戚嵘宁跟在她身后,下楼时忍不住蹙眉道:“倒是你……清减了不少。”

二人少有这么轻松亲昵的时刻,前方的苏棘闻言,回头才欲答话,被一声呼唤打断。

“姜朝冒昧来访,还望苏姑娘出来一叙。”

正是方才他们口中谈论的对象。

姜朝站在院子外,朝里喊道。

戚嵘宁脸上温情霎时黯下,看着苏棘的目光被外面的声音吸引而去,仿佛被触到了心中的某根弦,身侧的手紧了紧。

燕水河闻声出来,看了外面一眼,对苏棘道:“要不先用饭再说。”

她身后陈溪木从走出说:“无妨,燕姨,你和苏大哥先用,我们很快便谈完。”

随后对苏棘道:“苏姑娘,是我喊姜朝来的,我想有些事该让你知晓。”

苏棘略一点头,对身旁戚嵘宁道:“你们先用。”

话落,跟着陈溪木走了出去。

三人一路走到祭祀台附近,陈溪木开口道:“我曾与苏姑娘说过,我被迫在催眠的深渊中沉沦,多亏了燕姨时不时施药助我走出,我才能一次次与这束缚抗争。

“但第一个拉我出来,能让我有机会逃脱接触到燕姨的,是姜朝。”

苏棘看了姜朝一眼,见他沉稳点了个头。

他果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陈溪木示意了姜朝一眼,随后他开口道:“十五年前,我与水生村一众人逃难途中,同行的赵镜遇难,同时我们遇到了三个自称是外界来的人,后来一夜过去,我们竟入魔般忘了赵镜之事,反而把其中一个外界人当做了赵镜。”

“进入避沙村当晚,众人趁着夜色,住了进水神庙。那时已将至避沙村,我终于放松不少,可是往日遭遇沙难亲人尽失的痛苦再涌上心头令我辗转难眠,待同伴睡着后,我出庙散心遇到了遇到燕林婆婆,没想到初次见面她便发现我身上的异样,替我解开了催眠。”

苏棘道:“外界来了三人,其中一人顶替了赵镜,那剩下两人呢?”

“被村长杀死了。”姜朝答道,随后继续述说。

那晚逃难的几人住进水神庙,姜朝偶然得到燕林的帮助恢复记忆后,回去并未打草惊蛇。

在前几日的相处中,他早已知晓进来的几个外界人拥有着不一般的力量,自己并不是对手,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悄然睡下。

没曾想,才一个时辰过去,竟又被奇怪的声音惊醒。黑暗中他睁开眼眸,鼻尖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后一道惨叫声划破夜色。

幸而身旁的人睡得像是死猪,在这样的动静下还是毫无反应。

姜朝小心地翻身去看,惨叫声传来的位置,正是那几个外界人所在的角落。

一个黑色身影,站在两个胆颤心惊的人面前,嘶哑质问道:“你们不是仙门派来的人?”

两个外界人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碎尸,牙齿打颤间忙不迭答:“不……不是,我们是赤鲸宗的人,看阁下手段,想必是同道中人,求您留我们一条性命。”

话落,朝那人跪求着。

闻言,那黑影癫狂笑了一声,抬手往前落下一掌,其中一人瞬间就被掌风碎裂成尸块。

“赵镜”呆了一瞬,随后惊惧地不断朝黑影跪拜道:“阁下饶命,饶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只要不杀我,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情!阁下饶命!”

同样被震慑到的还有姜朝,这场面吓得他大气不敢喘一声,浑身紧绷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黑色身影道:“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跪拜那人又惊又惧地抬头,还没松口气,便听到上头的声音道:“不过,你的脑子就归我了。”

话落,手掌落在“赵镜”头顶,他脸色瞬间变得呆滞,怔住片刻后,人闭眼缓缓倒下。

姜朝从未如此紧张过,他连睁眼都不敢,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后,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向他所在走来。

但对方只是在他们身旁站了一会儿,随后就离开了。

直到听见人走的动静,他才斗胆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外面皎洁月光看清了跨出门槛的黑衣人面貌。

后来他不敢再起来,只能在浓重血腥味中担忧睡去。

翌日醒来时,三个外界人已没了两个,只剩下假冒赵镜的那人。

“赵镜”早早便起来将尸块和血迹清扫干净,水神庙内干净亮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旁不知情的同伴仿佛也失去了记忆般,毫不记得少了两个外界人,仿佛之前加入队伍的外界人从未存在过,他们问站在神像前的人道:“赵镜,你怎么起这么早,还拿着这扫帚做什么,等等……这什么味道啊?”

“你们闻到了吗,好怪,跟血腥味似的。”旁边的同伴陆续疑问说。

姜朝什么都没说,装作什么都不知般,走到“赵镜”跟前问了句:“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赵镜”回头看他,扯出一抹假笑渗渗说:“我看到水神显灵了。”

看着这假人似的笑容,姜朝心里顿时毛骨悚然,昨夜听到的黑衣人那句“你的脑子就归我了”回荡在他耳边。

三人站在祭祀台边,姜朝对身旁的苏棘道:“自那之后,我们进村当日,我便发现前来接待的村长与那晚的黑衣人长得一模一样。

“随着时间长久,冒牌‘赵镜’跟换了个人似的,行为举止越来越不对劲起来,直到他被提拔成为副村长,他掌管村子,接手了仙人山的那些东西。

“我才渐渐明白了村长的目的,他利用赵镜这个傀儡收集从外界进来的人,自己悄然在暗中观察。

“只是时至今日,他仍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溪木问道:“苏姑娘,你可知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苏棘:“或许是与我们一样,在寻找通往外界的出路吧。”

“你是何时救的陈姑娘?”苏棘转头问姜朝。

“发现村长就是那晚的黑衣人后,我就一直在留意陈家。

“十年前,陈应天将女儿从仙人山接回,我便发现了这对父女的不对劲,于是一直在试图接近陈姑娘。

“可我没想到,之后的一年里陈姑娘竟又再次消失。之后在我不断暗探下,在仙人山发现了她的踪迹,彼时她已神志不清。我偷偷带着她去见了燕林,助陈姑娘解开了催眠之术。”

陈溪木紧随开口解释:“自那以后,我神智才得以保持片刻的清醒。”

燕林如今尚在沉睡,苏棘纵然十分好奇她是用什么法子摆脱催眠,也只能等人醒来再说。

“阿棘,还没结束吗?”戚嵘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苏棘回头。

她看着来人问:“怎么来了?”

“饭食快冷了,燕姨让我来催催。”

戚嵘宁说着走到苏棘身边,不经意间与姜朝相视一眼,又快速移开。

姜朝盯着戚嵘宁落在苏棘身上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苏姑娘,姜某人今日坦白,是想告知姑娘,村长位置我不会觊觎,村民推我上位非我本愿。”姜朝开口说。

“后续苏姑娘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今日便不多做打扰了。”话落,他朝陈溪木互相点了个头,提步离开。

戚嵘宁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难看之色难掩,片刻后被身旁的苏棘喊得回过神来。

“走吧,不是要回去用饭吗?”已经走出几步的苏棘回头看他道。

戚嵘宁忙收敛心神答:“好。”

一路回去,三人各有心思都没多言。

用过午饭,苏棘感到些许疲累,本想去休息,转念不禁想到方才戚嵘宁的异样,于是脚步一转去敲他房门。

“叩叩”两声敲响,里面的人回应:“谁?”

“是我。”

闻声的戚嵘宁忙起身开门,他惊讶地看苏棘问:“阿棘不是要休息吗?”

苏棘扯道:“想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如何。”

戚嵘宁脸上表情瞬间滞住,似乎没想到对方来是为了这个,连忙请人进屋说:“进来坐。”

这屋子比苏棘屋里冷得许多,一进去她就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炭炉,发现里面只有零星几点炭火。

寥寥浅灰,昭示着屋里人似乎对此并不上心。

她不由想到自己屋中常恒温暖,炭炉中留下的厚厚积灰。

人才坐下,戚嵘宁便往炭炉里添炭,嘴上欲盖弥彰说道:“这几日烧多了,这会没觉得多冷,所以就没添炭,阿棘稍坐,我放点进去,很快就能暖起来。”

苏棘坐在桌边没吭声任他动作,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简陋的木床上缝补了一半的熟悉衣物。

她转头望了一眼正在添炭人的背影,起身轻步走至床边,伸手拿起衣物看,嘴上道:“方才送别姜朝时,你情绪为何低落?”

她直言问人,目光从手中衣物转移到戚嵘宁那里,果然见他背影身躯一顿。

戚嵘宁捏着钳子的手紧了紧,随后若无其事地又继续手中动作,“有吗?”

苏棘摩挲着衣服上缝补的缺口道:“可是有何担忧之事,尽可与我说便是。”

闻言,戚嵘宁悄然松了口气,思索后开口:“你沉睡日久,期间我一点忙也没帮上,如今还得你拖着病体处理,我心中有愧。”

苏棘心想,就因为这个?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坐回桌边道:“你深受毒素折磨,身体易疲,这段时间还要照顾我和燕婆婆两个病人,心力难免不够。况且村中之事是我执意要管,你不必多心的。”

关上炭炉铁门,戚嵘宁放下钳子,起身坐到她边上闷闷道:“这不是你一人的事。”

苏棘闻言没反驳,默然片刻后道:“伸手我把脉看看。”

号脉过后,发现他体内之毒确实被控制得极好,就连已经破废的经脉都强健了不少,苏棘放下心来。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做过多逗留,朝人道:“既然无事,我便回去休息了。”

走到门边,手放到木门把手上,停顿片刻道:“那些衣物,劳烦你了,多谢。”

话落,开门跨步出去,回头对上了戚嵘宁惊诧的目光,快速带上了门。

戚嵘宁看着人被门板隔开,他慌张地朝床上的东西看去,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门。

坏了,忘记收了。

苏棘回到屋中躺下,回想方才戚嵘宁懵了的眼神,嘴角不由扬了扬。

乾坤袋中带的衣物拢共就那几套,几件在打斗中都被划破,她不精绣工,便拿着衣物给燕姨拜托对方帮自己缝一缝。

倒是没想到,原来是戚嵘宁在帮自己缝制的衣物。

不知是何时睡着的,苏棘被吵醒时外面天色已暗,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早已习惯了的苏棘听声就知道是谁敲的,开口道:“进来吧。”

门一开,果然是戚嵘宁。

他手中捧着苏棘的衣物,走到桌边放下,不自然开口道歉:“抱歉,不经阿棘意见便随意动了你的东西。”

苏棘倒是无所谓,她道:“无妨,出门在外,朋友之间,也无需拘束这些。”

随口又问了一句道:“我记得这几件是我昨日拿给燕姨帮忙补的,怎么到你这了?”

戚嵘宁道:“我看燕姨忙,主动揽下来的。”

苏棘拿起他缝补好的衣物,上面原本破口的地方被玉兰绣花代替,其中几件裙摆上的玉兰绣花栩栩如生,她夸了句:“你绣工不错,从前特意去学过?”

戚嵘宁听了她话,脸上压不住愉悦道:“跟岐州绣工学过一段时日,只会点皮毛。”

苏棘将衣物收回乾坤袋随口接道:“你这走南闯北的见闻倒不像个常居洛京的皇亲,更像个真的商人。”

戚嵘宁脸上的表情有那么瞬间一滞,很快便平静回道:“是家中产业,前几年去督工过一段时日。”

燕启向来政商分家,朝臣中若有几间透明往来的小铺皇帝也默许,但岐州绣坊这样大的产业,也就只能是几个亲王才敢有。

莫非戚嵘宁是某位亲王的世子?

苏棘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出师门混迹几年,她投身江湖,对朝廷之事知之甚少,洛京中的皇亲贵族更是不识。

用完晚饭,苏棘进入燕婆婆屋中看人,燕水河也跟了进来,盯着苏棘身上的衣服欲言又止。

苏棘给燕婆婆喂完药,燕水河才开口道:“苏棘,我擅自将你的衣物拿给了苏公子,对不起,我……”

苏棘一直在等她开口,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事,安慰道:“是我考虑不周,燕姨这么忙,既要缝制冬衣,又要照顾我们,我却还让您帮我缝补这么多件衣物。

“嵘宁平日无事,他替您分担这些也不过举手之劳,您莫要愧疚。”

她清楚燕水河绝不是随意将她私人之物拿给他人的人,只是戚嵘宁在人前是她兄长的身份,自然会与旁人不同。

“唉,其实是我主动拿给苏公子帮忙的,我看衣服料子轻柔不似村中粗布,怕手糙给你缝坏了,就拜托苏公子帮了个忙。”

这些戚嵘宁倒是没跟她说,想来是不想让苏棘觉得是燕水河推脱才说是自己主动揽的。

燕水河小心翼翼问:“苏棘,我这般做是否……不太妥当?”

“他既是我兄长,这几件也不是什么贴身衣物,没什么不妥的。”苏棘客观说,她看出燕水河的惶恐,问道,“燕姨在担心什么吗?”

“在村子里,就算是父兄也不能随意与家中姊妹接触的,否则被人知晓了去,也是会被说闲话的。”燕水河说。

闻言,苏棘不禁想到杨利带妹妹杨瑨私逃之事,他们受的诟谇谣诼岂非更甚,于是问道:“当年杨利带杨瑨私逃之事,虽然婚事确实被延缓了两年,但结果也不太好吧?”

“是啊,分明是杨利打伤了父亲,可是之后俩人被寻回后,还是只有杨瑨受了罚,”燕水河愤然,她说,“杨家关起门来打了那孩子三十鞭,又把她关在家里两年,最后还是将人嫁给了老胡。”

稍显亲密的兄妹都能被诟病,杨利对妹妹如此护短,只怕传闻早已不堪入耳。

苏棘想,难怪对外皆知她与戚嵘宁是兄妹关系,二人同行出去时,这些人仍旧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外界人的这一层身份。

燕水河再次解释:“我猜想你们外界人许是不忌讳兄妹亲近,所以才主动让苏公子帮姑娘补了衣服。”

苏棘再次给了她定心丸:“无事,燕姨没做错。”

燕水河终于放松笑出来,看苏棘似乎是要陪燕林待一会儿,她踟蹰片刻后问道:“苏棘,你说若是我们能出去与外界人接触,大家的处境是否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听着她话中怀揣的期许,苏棘竟一时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默然片刻后道:“也许吧。”

燕水河听出对方话中的犹豫,仿佛听到了拒绝般情绪萎靡下来,语气带着失落,“噢,那姑娘坐着,我出去了。”

苏棘看着她明显颓丧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向床上形销骨立的燕林,心头不由浮上阴翳。

寒冷了整个孟春,一连十多日过去,终于有了尽头。

天色见晴,地上积雪渐融。

这天,陈家院中聚集了十多个村民,嚷嚷着要陈溪木让位。

陈溪木站在廊檐下一言未发,身旁站着的姜朝高声道:“大家安静,听我说!”

“姜朝啊,你别再推脱了,如今陈家无人,你熟悉村中所有事务,就算是担任村长之位,大家也不会有异议的。”

“就是啊,你过往之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避沙村换村长事不宜迟啊!”

姜朝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溪木,见她脸上隐隐带怒,转头对一群人道:“陈姑娘遭受李裟迫害至此,却仍旧力挽狂澜反转局势,她对村子的恩远远大于我,得村长之位理所应当。”

“她一个女人如何能担村长大任,况且她如今身体停留在十四岁不长,怎能让一个孩子一样的女人侮辱了村长之位。”

“如何不能当!”苏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闻言一顿,默契般安静了下来,回头看向来人。

陈溪木见人,才出声道:“苏姑娘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苏棘朝她点头致意,人却没有过去,她走到人群前面停住,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声道:“你们也知道十四岁是孩子?

“那怎么人人都还要娶那十四的妻妾,当时怎的没人说自己娶的还是个孩子了?”

众人被她的话噎住,憋得脸红脖子粗。

陈溪木喊姜朝搬来了凳子,让苏棘坐下。

苏棘与陈溪木一起在众人面前坐下,她问道:“还好吗?”

陈溪木温和笑着点头说:“一切都好,燕婆婆呢?”

“今早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所以我过来与你说一声。”苏棘说。

结果正好碰上这群人要反。

“好,那处理好这里,稍后我去看看。”苏棘的到来让陈溪木彻底冷静下来。

下面的人闻言,有人再次出声道:“陈家丫头,你别想着处理了,直接自己让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这样也耽误不着谁。”

“抱歉,苏姑娘,今日不便待客了,你先离开罢。”眼看一时半会儿怕是处理不完,不想波及到苏棘,陈溪木只能赶客道。

“陈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谁也没有逼你,事理摆在面前,你让位是众望所归,何必在这苦情支撑!”

他话音才落,一阵清越的拔刀声混着利器破空之声响过,苏棘的刀眨眼飞刺入说话人面前地上,震动着发出铮鸣。

陈溪木和所有人同时怔住,苏棘眉目如霜,眼神如刀:“我看今日谁还敢再造次!”

“姜朝!”苏棘开口喊人。

姜朝闻言连忙应道:“苏姑娘请说。”

苏棘:“去召集村子里的所有人,聚往祭祀台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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