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有些煽情的场面让杨翠眼眶有些酸,她忙低头说:“瞧我这……唉……那我走了,若是姑娘这缺少过冬的东西,往后便与我说。”
苏棘点头道:“好”。
直到杨翠离开,戚嵘宁才迈步越过门槛出来,见苏棘盯着杨翠远去的背影,他问道:“翠姨此番来是?”
“她说老姜的腿伤好了不少,特来道谢的。”苏棘侧头与他说。
“既然如此,阿棘何故这般愁眉?”戚嵘宁将药碗放回灶房内,出来站在她身旁问道。
天地间雪白一片,绵延黄沙被风雪压身,不见踪影。
苏棘解释道:“我时常去给老姜治腿,听翠姨闲聊提起,才知她曾经也有过孩儿,只是胎死腹中,没保下来。”
初遇起,杨翠待二人的态度便一直带着长辈的慈爱,他们不是没感觉,如今知晓这么一段往事,心中不禁都有些难受。
“与翠姨燕姨谈得多了,渐渐也知晓了村里许多不被人在意的事,”苏棘缓缓道,她抬手接过随风飘进来的雪,看着它们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融化,继续说,“百年来,避沙村的女人多数因熬不过生产而逝,过这难关之人少之又少。”
可她们从生下来起便毫无选择,被旧制束缚着必要面对婚嫁生育。
苏棘眼中映着满地清白,明眸中悲怜交织。
“若是打通外界与此地的联系,她们或许就不会再受此苦楚。”苏棘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戚嵘宁。
戚嵘宁久久未曾回应,眼中晦暗不明,沉默地站在苏棘身旁。
“罢了,不想了,如今你我出路都未寻到,欲念太多反而自寻烦恼。”苏棘像是嘲弄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她长舒一口气说。
“嗯。”戚嵘宁淡淡应,没有多言。
“本想在祭祀之后寻陈溪木试探红衣人之事,可是近半月来,我竟寻不到这父女二人的任何踪影,委实奇怪。”苏棘蹙眉道。
戚嵘宁:“杨利如何说?”
“只说水神庙翻新,村长繁忙 ,所以时常不见人影,而陈溪木被村长安置去了别的地方养身体,他也不清楚在哪。”
她去村长家中找人,空无一人,也去水神庙寻过村长,依旧没遇到人。
“会不会在仙人山那边?”戚嵘宁猜测说。
“我去寻过几次,山中空无一人,”苏棘解惑说,思索后又补充道,“仙人山中阵法繁杂,或许是其中还有我还未探查到的玄机也不无可能。”
他们初入山中调查时,她就因幻阵差点走火入魔,后来给赵镜照管精怪后她时常前往,也没寻到那阵法玄机,山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隐藏极深的法阵。
赵镜或许真的不知晓全貌,可是村长不可能不知道,毕竟那山就是他们陈家镇守的。
二人相商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既然找不到人,必是对方刻意躲避,等几日后陈溪木带他们出去时,再与之试探。
翌日天色未亮,苏棘模模糊糊听到外面传来谈话声,是戚嵘宁与燕水河的声音。
意识清醒不少,披上冬衣起身开门,便看到戚嵘宁挑着担要出去。
戚嵘宁抱歉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苏棘摇头,对着出来后瞬间转冷的手搓着呼了一口气,上前到他身旁问道:“怎么起这么早出去?”
“我也是昨日醒得早才知晓,燕姨她们每日天未亮就要去再生河上游挑水,”戚嵘宁小声说,看了一眼灶房里的燕水河,确定她应该不会听见后小声道,“想来燕姨也是不想麻烦你,所以从来都没说过。”
苏棘皱眉:“天气一凉就容易疲懒,是我疏忽了。”
若是在外界,苏棘这种临到境界突破,本该寻个无人烟的地方心无旁骛静修突破才是,如今既定的计划被搅乱,每日事一多,一旦休息便容易陷入深度沉眠。
“你如今境界不稳,本就需要静修,多休息总是好的,不可能事事面面俱到,”戚嵘宁安慰道,随后继续道,“放心,我既已经醒,往后每日可以早起身帮衬杂事,也能让你和燕姨松快些。”
苏棘点头,戚嵘宁便转身去了。
苏棘走进灶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朝燕水河打了声招呼。
燕水河见她醒了,想到戚嵘宁刚刚出去帮自己挑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苏棘,我喊苏公子帮我去挑了个水……”
她看向燕水河,直言道:“小事,燕姨往后若是需要帮忙直接与我二人说就好,我有时可能没顾上,您可以直接找嵘宁说。”
燕水河总算放下心中那点难为情,腼腆笑着应下。
几日眨眼间便倏然而过,出发当日,躲避多日的陈家父女二人现了身。
自村长回来,苏棘明面上便断了和杨利和联系,赵镜之事是他与二人联手众人皆知,纵然揣着拯救村子的名目,但终归也是杨利与外人进行了合作。
如今真正掌权的村长回来,若不想杨利受怀疑,就必须得避嫌。
出发前,苏棘暗中联系了杨利,让对方帮忙照看燕水河母女和燕婆婆三人,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放心地离开避沙村。
离开当日,只下了两日的雪早已被多日连出的太阳晒化不少,黄沙世界再次恢复原样,为陈溪木辨别方向也方便了不少。
陈溪木没有穿祭祀那日熟悉的红衣,只是身着简单的破旧灰袍,浑身被衣物包裹着,脸色沉闷,走在前面一声不吭。
二人一路随她去往东北方向,越过防□□后,苏棘才打断了三人之间的安静。
“陈姑娘这半月去了何处?”
前方的人仿佛没听见问话,不仅一语未发,而且还加快了脚步。
苏棘与戚嵘宁相视一眼,怎么回事,出发前她还与苏棘寒暄问好,出发后却一路沉默,状态不大对劲……
她加快脚步上前一把拉住急冲冲往前的人,喊道:“陈姑娘?”
被拉住的人转头过来看向她,一双翻白的眼睛直勾勾地面朝苏棘和戚嵘宁的方向。
苏棘心头一紧,登时察觉异常松手,对戚嵘宁喊道:“她不对劲,别靠近……”
周边风沙忽起,呼啸风声顿时将苏棘话音淹没。
忽然扑面的沙尘逼得苏棘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一切变化得太快,眼睛还是被黄沙迷住,异物入眼的颗粒感逼得她不由起了泪意。
一时睁不开,只能试图用手去拉身边的人,但身前身后皆是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