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化的矛盾被陈应天轻巧转无,苏棘若是计较,倒像是不领村长心意的斤斤计较。
“不必,”苏棘冷淡开口,丝毫未受方才骚动影响道,“我要的是废了这规矩,还有往后,她们母女便独立住在这里,不许任何人再来打扰。”
陈应天看她软硬不吃,只好道:“好,可以,姑娘可以将这对她们留下。”
他回头对村民们道:“依苏姑娘所言,往后死了丈夫的女人可自主选择去向,任何人不得干涉!”
村民神色各异地看了苏棘一眼,随后应村长道:“是!”
众人都没想到的苏棘在村长心中的地位竟如此之高,一时都猜测着苏棘给了村长什么好处,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各有意味。
人群慢慢散开,唯剩村长、姜朝和杨利还在。
村长身边,从前信任的老人早已被赵镜处理得七七八八,如今赵镜落台,陈应天便将姜朝和杨利带在了身边。
屋里的燕水河走出来朝村长磕头,哭着道:“多谢村长,多谢您。”
陈应天扶起人,他说:“不必,带着孩子好好生活吧。”
燕水河回了屋,留下苏棘与村长谈话的空间。
“还有事?”苏棘开口问村长。
陈应天一笑,他说:“我想求苏姑娘一事,姑娘可愿意帮避沙村寻找出路?”
苏棘蹙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与姑娘原本的目的并不冲突,”陈应天说完转身带着人走,头也不回地留话,“姑娘不说,我便当姑娘应下了。”
喧嚣人声都去了,苏棘回到屋中,正擦着桌子的燕水河放下手中抹布,走了过来。
苏棘看着妇人,以为有事要说,谁知对方倏地展开双手环抱住她,整个人当即僵住。
燕水河将头靠到苏棘肩上,眼泪落了满脸,她哽咽道:“苏棘,谢谢你,你就是我们母女的再生恩人。可你真不必为了我母女俩而欠村长人情,这让我……我……”
她感动的话混在哭声中,话说也说不完整。
莹莹见母亲抱着人,也学着她抱住苏棘的腰,一张小脸窝在苏棘腰间道:“谢谢姐姐。”
身体被环抱的温暖感染,苏棘有些不自然地抬起一只手抱住哭到颤抖的妇人,剩下一只手摸了摸腰间女孩的头,轻轻说:“不客气。”
良久,母女俩放开苏棘,燕水河看着她问:“往后如何是好,你欠了村长人情,便要还回去,这……”
苏棘打断她道:“无妨,他牵制不了我。”
“那方才他跟你说的事……”
苏棘安慰说:“那对我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燕水河有些怀疑问:“真的?”
“真的。”苏棘低头捏了捏莹莹的脸回答说。
莹莹靠在她手里蹭了蹭,苏棘脸上浮出温柔的笑意。
让母女俩先打扫着,她言明去办事很快就能回来。
离开石屋,脸上温柔淡下恢复了惯常冷淡的模样。
直到方才被村民叫嚣着抓捕,她才想起一个极为重要的事,如今赵镜伏诛,那他的七个女眷下场会如何。
燕水河尚且只是一个平凡人的妻子便被如此相逼,换做是赵镜的女眷,村民会怎样对待?
思及此,她脚步越发加快,到了赵镜家时,看到了正在钦点粮仓的姜朝和零星几个帮忙的村民。
姜朝才和村长分开至此处理村务,没曾想就见清晨村中混乱的主人公来此,询问喊道:“苏姑娘怎的来这里了,可是有事?”
苏棘一言不发,直奔赵镜房后的小木屋去,一路的安静让她心中发凉,打开门看到空屋子的刹那,心中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小木屋相较于之前第一次来时更加混乱,地面上落着几块被缝制了一半的麻布衣,桌上的小木罐子倒落,几十个啼果散乱落了满桌。
她冷着脸回头去找姜朝。
姜朝见她去而复返,问道:“苏姑娘是来找什么东西吗,村长说过,这里的东西姑娘可以随意拿。”
“住在后屋的女眷呢?”苏棘没应他的话,只是问。
“啊?”姜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愣道,“这……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并未分予我做主。”
苏棘怫然伸手抓起姜朝的衣领:“你管村子里这么多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苏姑娘莫生气,这事我确实不知道,”他拉了拉勒紧自己脖间的衣领,商量道,“我帮你问问他们?”
随后转头喊正在粮仓里忙碌的人,苏棘平下情绪放下了手。
小伙一头汗地跑过来问:“朝哥,怎么了?”
姜朝:“你可知道赵镜的女眷去了哪里?”
“噢,她们不是被人沉入‘死亡之海’了吗?”他轻飘飘一句话让苏棘刹那愣住。
姜朝瞥了苏棘的肃然脸色一眼,继续问:“什么时候?”
“昨日啊,本来是回来第一天就要沉的,谁知道发生了沙暴,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巨大的愤怒几乎要将苏棘淹没,话中满溢怒意问:“谁带去沉的?”
“村长啊,还能是谁。”小伙用少见多怪的眼神看了苏棘一眼,说完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姜朝摆手说:“你去吧。”
“诶,那朝哥有事再叫我。”
姜朝问:“那苏姑娘可还有其他事?”
话才落,便见苏棘一言不发地愤愤离开。
姜朝看着她的背影,叹息着无奈摇了摇头。
离开村子,去往死亡之海的方向,一路心急紧赶,可到了地方面对一望无际空无一人的黄沙时,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希望完全破灭。
她勃然握着拳头,看着尸首无存的死亡之海,心中一个念想缓缓膨胀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