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冥医的证言已经发表完毕。控辩双方是否有异议?”
李霸地的脑子一团乱麻,随口答道“没有”。此刻气定神闲的反而是忘今焉,他捋着胡子,冷哼一声,轻慢的目光从默苍离飘向李霸地:
“控诉人还是资历太浅,让老夫教教你,这时候应该问什么。证人,你所说检查,是全身都做过了吗?”
冥医攥紧证人席的栏杆:“是。”
忘今焉追问:“包括影形变身最常用的面部吗?”
冥医低着头,牙关紧咬:“……是。”
忘今焉拧了拧手底下的龙头拐杖:“老夫的记性不好,若是说差了,可要提醒我。影形一族的骨痕,是随机出现在任何的部位,证人,你真正检查到所有地方——”
咚的一声,冥医重重砸了证人席一拳。
“够了!我是医生,我对自己的话负责!你不相信我这个万济医会的医生,就自己来检查啊!反正法庭上你最大,干脆将他在这里剥光了仔细地看,怎样!!”
法庭死寂一片,只有红着眼睛的冥医在大口地喘气。慢慢地,他直起身子,沙哑着嗓音道:“证人已经执行一切检验程序,检验结果随时接受法庭验证。”
忘今焉捋了一把胡子:“辩方没问题了。”
但李霸地有。
“辩方刚才反复强调的是证人身体方面的完好。”
他一拍桌子,指向忘今焉。
“但实际上,辩方有操控证人乌木提的前科!控方合理怀疑,即便此时此刻,辩方也在对证人默苍离进行操控,让他做出有利于辩方的证言!”
忘今焉说:“你又来胡搅蛮缠了。控方此前自己提出,法庭上所有人都会被封锁内力;我的内力已被锁住,拿什么控制他?”
李霸地说:“少废话!天师云杖还在你身上!”
忘今焉说:“就算在,也未必能用来操控别人。莫非控方已经有足够一锤定音的证据了?”
李霸地怒道:“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思路卡壳,而是他听到了,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来作证。”
它音量不大,但平静,清冽,彷如玉石相击。法庭上众人一阵面面相觑:谁来作证,做什么证?这声音虚弱又陌生,慢慢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向证人席上的默苍离。
默苍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鲜红色的,平静的眼睛。当它们睁开的时候,默苍离的疏离气质瞬间结了冰。他没有看向主席台之外的任何地方,这双眼睛代替了所有言语,向其他人表达着默苍离对周身外物的抗拒。
默苍离开口了。
“控方对本人思维的自主性进行了质疑。为了证明这一点,我要在为自己辩护的同时,对此进行作证。我的思考,自始至终,都只属于我自己。”
忘今焉大笑一声,主动离开了辩护席:“既然如此,就请进吧。”
他向默苍离展示辩护席一侧敞开的门。
李霸地憋气得慌。他知道忘今焉在玩那些“请君入瓮”的烂俗暗喻。但现在纠结这个一点用也没有,他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默苍离进入辩护席,关上门。
从怀里拿出一面铜镜和一块布,搁在桌子上。
“控诉人此前针对辩护方进行的驳论,我听过了。”
李霸地不知道默苍离怎么冷不丁提起这个,不由一愣神。
“你说的是,‘那又如何’。如果我说,罪就是罪,牺牲就是牺牲,控诉人。”
李霸地意识到默苍离一直在直勾勾盯着他。
“你要如何反对我?”
呼吸凝滞,心脏狂跳。
太久了,李霸地太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压迫了。他能察觉到血液在颈侧动脉迅速奔涌,摩擦出一片火热。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差点被荡神灭杀?还是撼天阙?
带着鼓动的心脏,李霸地缓缓倾身。他双手按上桌面,以自己最平静的语调回答道:
“请辩护方不要忘记,我们这个法庭自始至终审理的,都是苗疆灵族叛变,设立阵法坑害无辜,试图□□的案件。”
他直视着默苍离鲜红的双眼。
“我反对的不是你,是拦在真相之前的一切。”
迅速的,比冥医那个成竹在胸的微笑还快。
李霸地看到默苍离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接着,默苍离拿起了镜子。他另手提起那块绿色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铜镜。
“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