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句申请在法庭上响起,旁听席上的讨论声音雀起四处,逐渐沸腾。俏如来的法槌迟迟无法落下,李霸地本人也沉浸在这个申请所带来的震撼和荒谬中。
传唤证人?
传唤默苍离?!
啪的一声,俏如来的法槌落了下来,镇住满庭喧哗。
“辩方传唤证人,可有依据?若搜寻证人过程对法庭审理产生干扰,本庭不便同意。”
俏如来声音中的冷意让李霸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白色灯光在他额头上反射出薄薄的一层晶莹,显得雪白眉毛下的铄金眼眸更加锐利。
而忘今焉,迎着俏如来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必劳动胜邪封盾大驾。辩方既然申请传唤证人,自然已是准备齐全。证人此刻正在门外等候,法官大人召进即可。”
整个法庭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旁听席一侧的出入口。李霸地紧盯着那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冷峻幽暗的通道,几乎能听到俏如来悄悄吞咽的声音。
显得此时忘今焉的声音,更加刺耳。
“庭上,辩方还要补充一事。尽管辩方所传唤者只有默苍离一人,但此人阴险狡诈,辩方不得不另外提请一名证人,来进行必要的佐证。”
忘今焉身子前倾,攥紧按在龙头拐杖上的双手。
“所以,请庭上传唤两名证人。”
李霸地的心脏被法庭上沉重的空气攥紧,在胸腔中急躁地鼓动着。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喉结上下滑动的轨迹;与之不同的是,目光就像被黏在法庭入口处,脱离不了分毫。
他只能听着俏如来机械地落下法槌,喃喃道:
“法庭传唤证人默苍离……与另外的证人。”
随着俏如来话音落下,通道处缓缓浮现出两道人影。他二人一则蹒跚,一则缓步;一道绿,一道蓝;当他们的面貌在法庭灯光下显现,李霸地的心脏立刻被紧紧地揪住:
那是默苍离!
还有冥医!
默苍离……就如同龙晓月形容的那般,绿发红眸,气质清冷疏离。此刻他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连走路都打飘,仿佛一阵随时会消失的风。
紧紧搀扶住默苍离的冥医,便是那拴住风的人。
他还是李霸地不久前见过的那样,严肃又粗犷,蓝眸沉静而锐利。只是现在的冥医蓝眉紧皱,脸上尽是担忧和疲惫,不知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两人进入法庭后,在旁听席上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一路走上证人席。当他们在证人席上站定,俏如来的法槌制止一切喧闹。
只留下俏如来带着些微颤音的提问:
“证人……你的身份,姓名?为何……为了什么作证?”
冥医终于松开了默苍离,但那个动作看上去更像是甩开。他撑住证人席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站直身子,抬眼望向俏如来。
“庭上。”
冥医盯着俏如来看了一会。法庭的白色顶光打下来,让他眼下疲惫的乌青一览无余。接着冥医低下头,瞥了一眼忘今焉,又转头看向李霸地的方向。
李霸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当冥医看到他时,一开始的表情是惊讶。
这倒正常,因为李霸地当控诉人这件事没有对冥医说过。
但接着,为什么冥医会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
尽管那个笑容只在转瞬之间,但它在冥医疲惫的脸上实在格格不入,李霸地不由多思考了一下。也正是这一下的功夫,冥医转回主席台,开始作证言:
“庭上,我是冥医杏花君。这次,我作为万济医会首席医师之一,应辩护人忘今焉之约,来为证人默苍离验明正身。”
李霸地抬起了头。
验明正身的意思是?
“在前来法庭之前,我已经在道域,以及中苗海三方的共同见证下,做过详细检验。证人默苍离外在皮肤完好,无明显磨损破口,以及伤痕;周身关节联合紧密,无易脱落或折叠迹象;证人肌肉与皮肤同骨骼紧密贴合,无明显可移动迹象。”
李霸地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好像知道了,冥医要作证的其实是——
“庭上,万济医会冥医杏花君在此证明。证人默苍离,已排除影形伪装可能。他是……”
冥医回过头,望了默苍离一眼。
“他是真正的默苍离。”
这句话的分量太过沉重,李霸地一时被震慑住。冥医做完证言后陷入沉默,任由旁听席上的嘈杂声鼓动,沸腾,直到被俏如来的法槌镇压。
在此期间,李霸地一直盯着默苍离的神情。他希望那名冠九界的智者能做点什么,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一个反应,什么都好。
而默苍离将眼睛闭了起来。
李霸地什么也没有得到。
接着,是俏如来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