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逍遥带来的证物很多。在他交上第一袋证物之后,身后随行的士兵鱼贯而入,将手中证物和法庭守卫有序交接。
在这片沉默的忙乱中,风逍遥伫立在走廊一侧,紧紧攥着座椅扶手,一言不发。当士兵和法庭守卫交接完毕,他猛地抬头望向审判席,眼中闪烁着决绝的泪光。
“庭上,我——”
风逍遥的话没说完,因为身后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
他转过头去,迎上铁骕求衣沉静的目光。
“庭上,我是苗疆军师御兵韬。物证搜查过程由我全程监督,现在请求法庭允许我就此事作证。”
不等风逍遥反应,铁骕求衣就上前一步,向俏如来提出申请。而这个申请,俏如来没有道理不同意。当法槌落下后,铁骕求衣高大的身影便立在了证人席上。
现在证物还没有整理完毕,所以铁骕求衣没有立即发言。李霸地实在担心荻花题叶的状态,便悄悄往观众席看。
结果他发现,忆无心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荻花题叶身边。而荻花题叶正拽着她的袖子,哭得抽抽搭搭的。
甚至他身边还不止忆无心。本来坐在较低位置的靖灵君,南溟广虚和绯绛丹心三人,不知何时也挪了过去,在成排的观众席上围着荻花题叶坐了一圈。
面对荻花题叶的情绪失控,靖灵君罕见地露出局促的神情,伸手按着荻花题叶的肩膀,看上去比花本人都紧张;而南溟广虚和绯绛丹心,则是扭过身子,向荻花题叶说着什么,大约是一些宽慰的话语。
看到这一幕,李霸地放下了心。荻花题叶还能哭出来,至少以后不会太憋闷。
这时忆无心站起了身——风逍遥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而荻花题叶还在拽着她的袖子。看到风逍遥,荻花题叶一愣,下意识起身要跑;靖灵君死死按住他,铁塔一般堵住去路,让荻花题叶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风逍遥在自己身旁落座。
接着,他得到了几个安抚的拍背,一次拥抱,和一口炽热的风月无边。
李霸地真的有点馋酒了。
几人终于安顿下来,注意到李霸地的目光,纷纷向他挥手示意。荻花题叶见自己的失态被李霸地尽收眼底,羞得躲进扇子背后。忆无心朝李霸地温柔一笑,对他握紧拳头,向下一顿。
是加油的手势。
此时守卫过来分发证物资料,李霸地赶忙接下,把注意力拉回证人席,准备聆听接下来的证言。一声法槌,铁骕求衣沉稳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苗疆方面接到的任务,是调查苗王宫内阵法节点的情况。有鉴于证人乌木提的特殊身份,我方特意将节点附近物品分类取样,以供法庭分析对比。证物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植物,即花朵,叶片,枝干。这些物品,我方一并注明品种类别。
“第二类,动物。既然天师云杖灵力充沛,以阵法邪性,其附近鸟兽鱼虫,必遭牵系,产生异变。同样,由我方标注品种类别。
“第三类,人造物品。顾名思义,既属节点,必有标记。何况目前为止,七伤兑灵阵的节点只有显影粉显示出的轨迹,和依靠轨迹绘制的阵法图,并无实际证物。我方希望找到更进一步的证明。”
李霸地一边听着铁骕求衣作证,一边翻阅证物资料。果然……他收集了海量的样品:
花瓣,树叶,土壤,沙砾;蝴蝶,甲虫,鸟羽,兽毛;铁钉,木棍,绳结,砖块……铁骕求衣甚至把植物的年份都标记上了。如果有条件,李霸地相信他甚至会干脆把苗王宫搬来。
现在的工作,就是对比分析。忘今焉那老头子倒是气定神闲,反正玲珑雪霏证词尚未被推翻,只要李霸地找不出破绽,他就能赢。
当然,现在也只有聚焦于分析证物信息。李霸地耐心地一件件看过去,寻找哪怕一丝可疑的地方。
只是统览一遍后,他实在没找到动物和人造物品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部分,只好将目光集中在植物上。
一个节点一个节点来。
节点一:赪心花,十三年。金乌木,五年。寒草,三年……
节点二:金乌木,三年。寒草,二十年。赪心花,十三年……
节点三:金乌木,一年。赪心花,十三年。寒草,八年……
……
李霸地把证物资料翻了过去。
又翻了回来。
是巧合,还是所有节点中的赪心花都生长了十三年?
十三年。
总之,乌木提再一次被架上了证人席。这次他更阴郁了,远远望去,证人席上就好像长了半截枯木桩子。
李霸地说:“证人。”
乌木提不为所动。
李霸地说:“证人。你说你在苗王宫,一直侍弄花草,对吗?”
他只得到了乌木提的沉默。
李霸地说:“证人,你还说过,你在苗王宫做了十几年的工作。你的辛劳和付出,控方都能体会。我在站在这里之前,曾经算是半个杂役,端茶倒水什么都干。”
乌木提微微晃了晃。
李霸地说:“但是,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说,走到今天这一步,本人完全问心无愧。我对仇人,是光明正大地挑战;对亲人和爱人,是坦坦荡荡地付出。更不曾借职务之便,谋害过任何一个人。”
乌木提抽噎了一声。
李霸地说:“苗王宫因为我而拆除门槛,我很抱歉。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你因此而产生报复心,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被阵法链接的那些苗族士兵,他们也是你的同胞。
“方才苗疆军师御兵韬亲自搜索,带回的证物很有可能涉及阵法关键。纳灵大法失效后的反噬惨烈非常,等到阵法失去效用,那些英勇的年轻人便会死在咒术诅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