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雪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身看了一眼观众席。李霸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荻花题叶面色苍白,双目失焦,紧攥的折扇微微颤抖,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接着,玲珑雪霏静静转过身来,叹道:
“他一介外人,怎知我父女之间的深厚情感。”
随着这一句话,荻花题叶的神情顿时蔫了下来。他几乎趴伏在桌上,片刻前还充满神采的紫眸黯淡无光。身边观众席的窃窃私语,都仿佛和他没有关系了。
眼见荻花题叶如此颓丧,李霸地张口结舌,众多切入点在他脑中翻腾,却只觉喉头堵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最终,他咬了下舌尖回神,问玲珑雪霏道:
“既……既然如此,你要如何给出动机!琅函天有什么必要假扮忘今焉在苗疆活动!有什么必要设阵链接灵族!有什么必要祸乱苗疆!!”
他一时激动,声音又大了起来。玲珑雪霏等他说完,这才柔声回答:
“控方此问,玲珑雪霏确实不知。毕竟,我只是琅函天的学生,如此而已。”
这时,她才抬起眼睛望着李霸地。白色灯光映进她的眼中,将本就稀薄的那一点嘲讽,也稀释得近乎虚无。玲珑雪霏淡色的唇角,迎着李霸地,一点点上扬。
“不如控方试试看,应该怎样梳理证词来证明吧。”
忘今焉狂妄的笑声,在法庭中无比刺耳。
“是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他得意洋洋地捋着胡子,“控诉人,你只管随意证明好了。反正,都是空中楼阁!”
李霸地攥紧了拳头。
但不是愤怒。之前是看到荻花题叶备受打击,心中急切,现在他已然冷静下来了。
忘今焉……姑且不去管他。
现在要专注于玲珑雪霏。
“证人,请你谨慎作证。”
李霸地向前倾去身子,紧盯玲珑雪霏的双眼。
“你的证词,的确暂时拖延了庭审进度。但是不要忘了,现在场外仍有风逍遥在搜集进一步的证据。倘若他搜寻到关键证物,你证言中虚假的地方,便不攻自破。”
他确保玲珑雪霏在看他。
“请不要作茧自缚。”
而玲珑雪霏看着李霸地,眼睛微微眯起,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她伸出手指,将一缕黑发绕在身前,开始缓缓地梳理。
其动作,和忘今焉别无二致。
待到葱白纤指从发丝间滑落,玲珑雪霏望向李霸地的目光,甚至多了几分挑逗意味。她的声音变得娇媚,清丽嗓音如流水般响起:
“作茧自缚?从我降生在紫微星宗那一刻起,这悬浮,虚无,毫无真实感的一生,就没有体验外界的权利。吸引花,是夫子教我;挑拨风花雪月,更是夫子要求我。桑蚕仍有选择自缚的能为,我又有几分选择的空间?”
李霸地眉头紧皱,试探着回答:“你还可以选择和荻花题叶坦白啊。”
玲珑雪霏的肩膀颤抖了起来。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愉悦的,强烈的,嘲讽的笑声,回响在法庭上。李霸地恍然想起,这好像是玲珑雪霏第一次流露出这么浓厚的情感。
“控诉人,亲爱的阿星仔,你真会讲笑话。”
笑完,玲珑雪霏几乎恢复了她原先淡漠的神情。只是语调中,多了几分舒畅和快意。她伸出手指,轻快地点着观众席上荻花题叶的身影:
“十三年,我可比你了解他多了。他这个人,别看法庭上那样,其实胆小得紧。哪怕是夜里做噩梦,也要藏着掖着,怕别人知道呢。实际上,只有他最藏不住事。哪怕扇子挡着,人家一瞧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玲珑雪霏收回了手,向李霸地微微欠身。那般神态,几乎是一只优雅的白猫。
“控诉人,你说。这样胆小的男人,教我怎样向他坦白?”
李霸地默然许久,终于想起,玲珑雪霏好像喜欢风逍遥。
“你……你这样作证,让风逍遥怎么办?”
提起风逍遥,玲珑雪霏的神色凝重些许。最终,她侧向一边,微微叹气。
“我会很遗憾。”
“我也很遗憾!”
一声愤懑的呼喊在入口处响起。李霸地抬头望去,风逍遥带着队伍不知何时已进入法庭中了。他怒视着证人席上惊讶的玲珑雪霏,棕色刘海随着他隐忍的颤抖而微微抖动。
“雪啊!雪啊!!”
风逍遥紧攥着酒壶,几乎要抬起——又在最后一刻放下。
“我真正第一次知道,你玲珑雪霏是这种人啊!”
说罢,他把酒壶往身后一甩,从身后随从手上取出证物袋,大步走向审判席,将它高高举了起来。
“庭上!苗疆方面已取得证物!现在请求法庭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