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议论的嗡嗡声又响起来了。忘今焉直起身子，攥紧拐杖冷冷道：“掣灵签脆弱，还是叫控诉人指出，应该怎样检测吧。”

这记仇老头连“请”都不舍得用了，真没礼貌。李霸地腹诽完，搓着下巴缓缓说：

“在之前的审理过程中，法庭已经通过掣灵签证明，已激活的纳灵大法能够通过阵法图，显现出应有的灵力波动。”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在桌子后面缓缓地踱着步。

“但是我们也应当注意到，掣灵签检测灵力的对象，是死物。在座的众人在进入法庭时，一定会被施加一个术法，用以压制内力，防止有心人闹事。

“然而，死物并没有这个限制。只要没有人将其加以利用，物品就只是物品而已。

“所以，掣灵签可以检验阵法图，我作势破坏含有纳灵大法阵眼的牌位，可以威胁到赤羽信之介。这一切行为能够成立的前提，就是物品中含有足以对外物起作用的灵力。”

李霸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观众席上明显绷紧身子的赤羽信之介。接着，他将自己的分析继续下去：

“而依照证人所说，天师云杖含有充沛的灵力。只要它的灵力强过阵法图，想来掣灵签不会没有反应。并且，由于压制内力术法的存在，掣灵签不会受到内力干扰。所以——”

他在自己的座位旁站定，望向审判席。

“控诉方申请使用掣灵签，检测忘今焉及其随身物品！”

龙头拐杖的嫌疑仍然不能排除。

在俏如来做出决定之前，忘今焉用拐杖杵着地面，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这厮，忘记一开始老夫问的是什么了吗？位置！天师云杖的位置！你要让法庭的守卫，拿着掣灵签去沉海不成！”

李霸地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想了想：“好吧，辩护方说得对。证人赤羽信之介，你见过天师云杖，或者类似性质的物品吗？”

赤羽信之介瞪着李霸地，不说话。李霸地提醒他：“不作证的话，就只有你一个人要下大狱了。”

赤羽信之介闭紧双眼，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将这口气呼出，说道：“本师没见过此类物品。”

忘今焉露出了“本该如此”的表情。李霸地没理他，而是转向审判席：“除此之外，控诉方还有一个想要验证的地方。不知法庭可否支持？”

这一次，俏如来真的犹豫了。他皱着眉头思考良久，说道：“此案情况特殊，牵涉众多地域。特事特办，若不耽误当庭审理，控诉方请申明要求。”

李霸地点了点头。他转身看了一眼观众席上的苍越孤鸣，对俏如来说：

“控方申请苗疆方面，重新对苗王宫进行搜查。既然辩护人如此笃定，想来天师云杖一定不在苗王宫，更不在七伤兑灵阵的节点之处埋藏吧。控方申请苗疆方面着重调查此地。”

俏如来说：“允许申请。请苗王配合法庭进行工作。”

观众席上，铁骕求衣听着苍越孤鸣朝他嘱咐几句，便带着风逍遥站起身，在守卫的引领下走出座位。就在他们的脚步即将迈向法庭门口时，又是忘今焉的声音打破寂静。

“控方……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他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心虚，“既然有在法庭内解决问题的机会，那尽量就在庭上解决好了。”

李霸地听着可乐，但还是问他：“怎样是在法庭上解决？”

忘今焉清清嗓子，回答道：“控方的思路，辩方其实已经明了。你想把我和道域的七伤兑灵阵扯上关系，就要通过证明我和道域的联系，来证实我有能力接触七伤兑灵阵。”

李霸地说：“然后呢？”

忘今焉的神情恢复了之前的老神在在。他捻着胡子，一字一句说道：“但是，其实不必这样麻烦。因为不论我是否有能力接触，甚至是否接触过——我都必须有动机和时间，来苗王宫布置阵法才行。”

他梳理胡子的动作流畅起来。

“这样，如果我能提供相应时间的不在场证明，乃至证人，是否就可以撇清老夫与阵法的干系？”

李霸地皱紧眉头：“但——”

忘今焉打断他：“你怀疑老夫非是亲力亲为，而是指使手下做事？哼，那就看你的本事。老夫若真是那罪大恶极的琅函天，纵横官场数十年，还能给你个毛头小子抓住手下的把柄，那老夫不如当场触柱而死。”

李霸地埋怨道：“你最好真的一头撞死。”

他拐回来仔细看了赤羽和忘今焉——姑且是琅函天，签的契约。

契约中的某年月日，是通过天干地支纪年法记录的。年份李霸地实在看不懂，只能通过纸张的陈旧程度，推断最少是今年签的约。

至于月份和日期，李霸地照着龙晓月贴过来的资料掰指头数了数，意识到约定的日期是十月初至年末。

而十月初，自己在苗王宫养伤。

赤羽信之介到访。

哪怕的确是赤羽信之介亲口说出，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李霸地仍旧感到齿冷。这帮人为了一己私利，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但是忘今焉说得很有底气，他肯定有什么让自己用不到这份契约的方法。正在李霸地盯着忘今焉开始盘算的时候，忘今焉幽幽说道：

“庭上，辩护人要求提出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