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神鸟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青拨开神鸟羽毛,掂量掂量他整个身子,看这毛长得参差不齐,蓦然呀了一声,“恰是这羽毛丰厚之处,有些伤痕,细小又不易看见,时间一长就自愈了。”
清拿开看了看,心里仍不放心,“还是用些药吧。”川与应姑且找到些材料,此处算是块风水宝地,筑一方清池足够补足神鸟翅膀的残缺。临走拿了几册典籍,殿下言说不够再回来。神鸟不能飞远,总站着观望人,聪慧又显得呆了些。
两把铲子挖了半天不见出个大坑,就见常跟在寥身后的无,一人将这几座山都爬了个遍,不知疲倦似的,眼瞧着他愈发近了,停下动作问他:“你家尊上叫你去找什么东西?”转身拿来一碗水递给他,他一口喝尽,头上汗流个不停,着急说:“尊上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平日出去是要我跟着的!那个被抓来的老婆婆说是川叫去了,可问川他也不理我啊!”无泫然欲泣,清连忙道:“别急,我随你去找找。”转身叮嘱青几句便跟着去了。
眼刚睁开,就见一人佝偻在他面前,寥心中第一句是丑,随后是疼。尖刺上留有陈年血污,再过几年他的血也算是了。那人不等他反应,竟伸手狠命扯他,他禁不住再痛叫几声,泪也撒了几颗,手腕与腰间锁链缠绕更紧,险些没把他烧穿,他骂道:“长眼做什么用?我被锁着如何拽得下来!”
那人顿住,略弯了弯腰,寥才看清他双眼昏暗,与他脸色一般,心道原来真是个没眼的,颤声问:“能寻到出去的路吗?”就听他声音哑极了,“寻不到,才留在这里。”寥没忍住又哭起来,“可是我好疼……实在痛极了,就算不疼了日后也要留疤,”他垂首,腰间锁链上带的神鸟血快烧到胸口,尖刺又从胸口贯入,动一下连至全身疼痛。
眼前人无动于衷,寥不再理睬他,继续哭喊痛痛痛。兴许是嫌吵,那人转身快步走了。寥将头靠在椅背上,也不必扯着难受,偏头望向赎罪场。
“母亲!他犯的错让他去死就是了,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那双手紧扯着红色衣袍,指头都生疼,还是抽了出去,他怔怔望着衣袍,鲜红似血,他攥拳,喃喃自语:“那我杀了他,母亲是不是就不用去了……”刚转过身去,脚下的地蓦然离自己远了几尺,继而被抱在怀里,耳边轻语,像是风带来,转瞬即逝。
“母亲不悔,时刻都思念你啊。”
魔尊坐高位,一手撑头,眼睛乜着自己平日里的得力干将。抬抬手指,黑衣男子立即被押上来,由人宣读罪名,黑衣男子软跪在地上一一应了,红袍落地,将刀放在身前,低头缓缓说了几句,魔尊颔首,让人放了黑衣男子,却见他一动不动。
手起刀落,红袍颜色又深了一层。
身后人紧抱着他不让冲出去,连带声音也不许发出。他瞪着魔尊,似是有所察觉,魔尊回首,恰好对上视线,他勾了勾唇,终于得逞了一般笑了许久,笑得狂妄,笑得足够让寥死死将那一幕记在脑中,多年后偿还,将他抽筋拔骨,饮血食肉。
眼前忽现魔尊被他掏出心脏那一刻,身下大片血迹。他亦咧开嘴,对着下面的烂肉笑到几乎癫狂,永不知足似的,直到从烂肉身下找到由血洗尽的刀,刀尖猛然刺向自己——
蓦然惊醒,身上疼痛依旧,却是汗比泪多。粗喘了几口气,眼下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碗递到嘴边,此处自然没有清水给他喝,姑且忍耐忍耐,将这半碗浑浊水喝了。那人留了几口摸索着洒到他伤处,以减他灼烧之痛,寥不甘心再问了一遍:“你们那没人找得到出口?你细细说与我听……”
那人收起破碗,声哑调低,不知又遭了什么难了,“差不多瞎完了,只有我能走得利索。”寥心想这下面许久不用,也不清楚还有人留在这,那门不使点魔气打不开,就算能让他找到路,也无济于事。那人久久没得到回应,转身就去了。
伤痕又上升几分,强力压制也不能抵挡,反而更痛,他带着哭腔自言自语:“神鸟神鸟……日后不能同死,我先……要死在这了。”寥看那血也不多,威力却大得不可理喻,突然道:“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你也吃一口我的血,好让你尝尝……”未说完,口中又开始渗血,眼眶红热再也说不出什么。
那眼瞎的找他许多次,都带了水来,次次喝下去,似会缓解晕眩之感,目光清明片刻。水再送至嘴边,寥却没动,那人问他怎么了,他迟疑片刻,抬首寻人,泪先滴了下去,“我看不见了……”那人沉默良久,摸了摸寥的眼睛,从前总亮着东张西望,如今看来,黯淡不少,手上沾满温湿的水,他声音变得极低,惹人垂怜,“你能不能,靠我近些?你摸摸我身上的伤……我还能活多久?”
那人叹了口气放下碗,俯身去摸,从肩头摸索到腰部,自己的脖子也显露无遗。听到近旁人突然轻笑一声,下一瞬颈处剧痛,那人几次痉挛,嘴张着也喊不出什么。寥面上鲜血淋漓,双眼闭着以防有血溅入,待嘴上重了才松嘴,嫌弃地吐出血液,“真叫了个眼瞎的过来。”甩甩面上血污,靠在又硬又扎的椅背上,眯眼瞧着脚下人来的地方。那地方正巧有个水洼,他很是喜欢,幼时他总要戏弄一番住在那的人,未被抓住,也无人敢住,分明是他的地盘。
“过几日那魔头就死了,那魔尊之位……”几长老围坐一起,川与应站在两侧,川忽然被叫住,欲叫他来当,他摇头,“我不能胜任。”又看向应,他笑说:“川比我厉害不少,他都不能胜任,我自然更不行啦!”几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番,杵拐杖的道:“先唤那孩子过来。”
应带了一孩子和老妇人来,“这孩子离不了她。”由寥亲自挑选,既能承受血液,能力也必然不凡,幸而与寥,这孩子看来怕生,总瞥老妇人,拐杖声尖尖细细,扰人至极,“若是有两个果子,一个在树下,一个在树上,树上的比树下的好吃百倍,可摘取之路亦艰险百倍,你要哪个?”“都要。”他说罢看了一眼老妇人,后者冲他笑笑。
“叫什么?”老妇人答:“这孩子叫应敛。”
几人看了她一眼,一挥手,“行了,你们去吧。”应特意送了几步,弯腰逗孩子,“你这名里怎么还有我呢?”赤瞳闪闪,颇显喜人,不过应敛没理睬,拉着老妇人走得飞快,生怕再停留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