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是当朝公主,一朝赐婚,下嫁给了俊秀无双、出身寒门的新科状元。
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你何尝不想抗拒这种“包办婚姻”,但很可惜你做不到。
古代大环境下对男子的宽容让你担忧恐惧着成婚后的生活,上一世就病弱的身体,仿佛延伸到了这一世。你也愈发害怕成婚育子的艰辛,还有一旦中招,繁衍子嗣对身体的巨大消耗。人人都无不惋惜地在背后说你是“一吹就销了魂的美人灯”、“又病又娇的牡丹”,你虽不是什么受宠的公主,却也因这阶级身份受了惠,吊住了命。
要和你亲情寡淡的父皇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想要脱离皇家,跟寻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是和亲的赐婚下嫁。
说不上顶好,但其实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在待嫁中,得知未来夫君名叫羌繁柳时,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没有深究。
过了十几年的封建生活,时不时就身染小疾、缠绵病榻的你,一时间根本没有因此联想到上辈子小说改编的经典爆剧《风亭柳》。
更别说把羌繁柳这个姓名,和小说改编剧里那个女扮男装、大杀四方、谋朝篡位、心黑手更黑的前驸马·后女帝的名字对号入座了。你一无所知地出嫁了,完全没预料到往后的事情。
02/
成婚第一夜,驸马有些喝醉了。
她吹熄了所有灯。
驸马的身子格外瘦削挺拔,腰是细的,走起来却有劲,有些身形飘摇,脚落到地面却好像是稳的,昏暗间你只看到驸马长发披散,扑到桌前取了交杯酒,往嘴里倒了一杯,似是不解渴,又拿起另一杯囫囵倒进口中,走过来时甚至忘了拿玉如意挑盖头,便一把抱住你的腰吻了下来。还没有捋下手臂上缠着的“定手银”、就探进你的红绢衫里轻轻揉捏。盖头是被她半咬着掀开的,酒液顺着唇缝浸湿了边角,滴到你脸上。
你被禁锢在喝醉酒了的驸马怀里,惊惶地仰头,被揽着腰贴近她。
你什么也没有发现,只觉得驸马生得格外秀美,长得格外高。
气质浑然天成,有一股独特的风流温婉,眼睛像淬了冰的寒锋一样亮。
她的怀里很柔软,并不硌人,竟和女子似的有一种温香。就着交杯酒,驸马竟还舔食干净了从你唇上嗅到的香脂,突然问道:“…公主身上怎么这么香,在哪儿采办的……”你咬唇难堪,神思昏昏,身上情浪烧灼,一时无法反应,自然不知道要回答。驸马俯身,黑暗中,她盯着你,你仍能窥见她面若好女、雌雄莫辨的秀美轮廓,一只纤长素白的手划着你的腰线,只是用指尖,若即若离而又反复地摩挲。另一只则探下去,早已经解开你身上饰品和衣衫,………………………………
这略有兴致、慢条斯理的问询是你没有想到过的,很明显,驸马大概也不需要你回答。
……有…………………………
驸马轻咬住你耳朵,在你耳边说话。这会儿她好像酒醒了,若有所思,“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没想到……”
你……………………。你的理智早已经消散,只是偏着头,松松咬着小衣尽力出声,甚至分不清底下那到底是什么。
她盯住你水雾弥漫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公主莫怪,我那处有些缺陷,生得恰好两指宽,只要公主舒服就好,不必管我。不过…若公主还想要,跟我说便是了。我自有法子满足你。”
这样的话,她竟说的坦坦荡荡,混不在意似的,红烛尽熄的房内,又依稀响起驸马低头俯身缠绵吻在你裸白肩头的声音。
你不知道这一晚混混沌沌,皆是因为略有催……情意味的药酒。
你也更不知道,在黑暗和下了昏药的酒中发生了何等惊骇的事情。这手狠黑心的驸马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生性多疑,本可以不破你的身糊弄过去,偏偏一念之差,决定戏做个全套。才将这新婚之夜假戏真做,哄得你娇泣半晚。
第二天醒来,你有些倦怠地唤人梳洗,自此后,从始至终也没有想过枕边人竟是个女子。
03/
琴瑟和鸣的日子过了六年。
驸马从来对你没有什么不好,待你很温柔,仿佛那一夜的怪异轻佻从没有发生过。你们亲近不足,敬重有余。你的日子也逐渐舒心起来,甚至比在宫中还要自由,在外人眼里你对羌繁柳爱意深重,天冷了提醒人添衣,每天都带着药膳去探望她,两个人从来没有吵架不和的时候。
羌繁柳每一碗药粥都会喝,每一句话都会回答你,有时候她看着你的眼神很复杂。
旋即变成惯常的温柔。
仿佛她真的把你当做了要一生相伴的妻子。
你说不上多爱驸马,只是很满意这样平稳的生活。直到大雪时节的一次宫宴上,羌繁柳发动了兵变,一柄短剑破空刺死了当朝皇帝。你才发现,一切假象轰然崩塌了。
羌繁柳恢复女身。登基上位。改朝换代。这个名字终于和脑海中一段较为深刻的影像连接。
当羌繁柳回到府上时,你惊疑地比对,她和记忆中扮演女主演员的长相不仅神似,连硬件条件都是演员的高配版,漂亮又贵气,一对黑而长的睫毛显得羌繁柳眼睛狭长、冰冷、妩媚。
你倒吸一口气,终于明白这惨淡的现实——
你穿进了一本女频小说,这本小说还被改编成了红极一时的影视剧。黑化女主走的是爽文模板。身份是罪臣的遗孤,巧换身份后,女扮男装混入科考场,一举夺魁。
成了新科状元后,皇帝对她宠信有加,赐婚公主,让她权势美人应有尽有。
朝臣谄媚奉承她,有才学的佩服她大智若愚,有歪心思的恨不得向这个左右逢源的状元驸马取取经。朝堂即后宫,全是心仪她、怀疑自己弯了的美男。时机成熟后,她一造反就成功,仿佛开了挂一般的能文善武,毫无争议地登基做了女帝。
虽然女帝心中有着情谊深厚的盟友,两人相爱相杀,张力爆棚,最后降服了对方,但后宫中却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好一个蛇蝎女帝,寡情薄恩,最后谋得江山的爆款爽文。
但很可惜。
你不是这个爽文女主。
你穿越到了一个病弱前朝公主的身上。
还是这个爽文女主一开篇就娶回家,为了消除自己男身身份嫌疑而娶的痴情公主。
你努力回忆大概剧情:羌繁柳占着驸马身份,在朝堂上不断发展势力,后期推翻暴虐昏庸的帝王,恢复女儿身,成了一代女皇,把持朝政数十年。但她对公主并无感情,始终冷漠,直至最后也不过是让你自行遁入空门、再不相见。
这还是凭着前期公主因为不知晓她女儿身,百般深情讨好的举动才留了一条命。
而事实上,你活得和虚拟小说的世界线走向大差不差,只剩下遁入空门了。一个女帝的妻子,何其尴尬的身份。
04/
十几年来,就算过着锦衣玉食的公主生活,你的心理和生理状态也算不上好。当你知道了这是穿书,你几乎无法抑制地升起了一个念头。
你决定自尽试试。
也许……能回到现代也说不定?
05/
你自尽了。
根据穿书定律,你果然活过来了,但不是在现代的房间里,而是点着喜烛的婚房。当羌繁柳沉静美丽的脸出现在你眼前时,她坐下,问你为什么想死,你很快意识到——
这不是重生,而是二周目。
唉。
你放弃了挣扎,你明白了,自己再死几次也只是开启第几周目的问题。
上一世,当你还没发现这世界是本小说时,羌繁柳早已改头换面,混进考场展露才华。
这一世你看向她,不自然地怔住了。世人称赞你是难得绝色的公主,只是常有病容,更添一丝惹人怜惜的愁意。其实羌繁柳也美得出众,男装女装皆是,秀美绝伦、文韬武略,只看一眼你就知道这是一条要冲上云霄的毒龙。
那时,赐婚之后,你曾听闻殿试上羌繁柳大辩民生之道,巧劝帝王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称赞这朝堂上的后起之秀。
时值中秋宫宴之时,年过半百的老皇帝眯缝着眼看水榭上的歌舞,妃嫔坐在皇后下首,其次则是公主。你坐在隐蔽位置时,望向这个新科状元时曾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
隔着两道座次坐着进宫赴宴的臣子,新状元就坐在那儿与人谈笑,含笑斟酒。
她举止都极有世家公子的风度,半点不忸怩,饮酒时脖子一扬。席间气氛热烈起来,新状元转头一笑,宴上一直是如此淡然自持的笑。
你一愣,心里微微一跳,总觉得她的模样很像一些剪辑里有中性美艳气质的绝代女明星。
那时候你甚至还不清楚她的身份。
居然就已经这么想了。
你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她,因为发现羌繁柳是你上辈子短暂窥见过的辉煌人生的主人公。你知道她是个黑心怪,为了一点疑心就可以毁掉别人,断送别人一生。可她杀谁也没有杀公主,皇室中斩草除根后留下了公主送往佛寺。
当朝皇帝都斗不过她,后期什么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权倾天下的宰辅、刺客头子都被羌繁柳毫不留情地杀了,将权柄死死捏在自己手里,换上了自己培养的女官,但凡有一点威胁,她就不会放过对方。衣食无忧、活到最后的前朝公主除了失去“爱情”,也算是安稳过完了一生。
揭发羌繁柳谋反,成不成功你都会被她的手下杀掉泄愤。
况且,阻断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新朝盛世,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羌繁柳坐在婚床边,微微低头问你:“…你还记得,对吗?皇后,你为什么要自尽?”她抬头,拆解你的凤冠,声音还算稳,“你死了,我很后悔。但还好一切忽然从头开始了,这次我不会让你看着我杀那狗皇帝了,你一定吓着了。这回,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很低,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