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总要救救他们呀!”
“救不了。”章无患直接下了判断,“祖父病重,师叔下狱,我听闻三皇子去求情还受了杖责,恐怕连远在西北的父亲与兄长也要受牵连。如今师伯受贬,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丞相一党,绝无生还可能。
黄晏亭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章无患负着手,没有扶他,继续道:“如今之计,只能暂时蛰伏,以求来日。”
“你的意思是……”
“去岭南,将来还有回来的机会;进宫,便什么也没了。”
黄晏亭闭上眼,长长叹息了一声。
相府乃至京中一片愁云惨雾,唯一还有点活人气息的是温同书。因为要照顾丞相,根本走不开,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丞相说他要出门去,于是只好悄悄叫来一个小厮,让他去当时与王姑娘约定好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信来。
小厮早上出去,午后便回来了,为温同书带来了他心心念念的王姑娘的信。
王姑娘在信中说,他们一家已到协安府,刚刚安顿下来,她父亲着急上任接管一应事务,颇为繁忙,她在府中也要帮衬母亲照应大小事情。但无论多忙,总还是会想起他们在芷河边的日子,京城春光甚好,令人相思不已,想必温公子也一样,常常忆起那短暂而美好的春光。
与君相知,当解千龄。
温同书心中悸动,趁着丞相睡午觉的功夫给王姑娘回了信,照王姑娘信中所说,送至协安府王宅,那是他们家在协安置办的私人宅邸。写好信密封起来,温同书又唤来小厮,让小厮帮他送出去。
晚上丞相精神好了些,温同书和章无患都陪着用饭,饭间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连丞相都看出来温同书不大一样。
“同书今日心情很好。”
温同书掩饰地笑笑:“今儿天气好,丞相身体也大好了,弟子高兴。”
章无患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略感酸涩。
丞相长长地叹声气:“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好不了了,平白拖累你们。”
“丞相!”温同书惊呼一声,虽无话,但责怪的意思不言自明。章无患怕祖父流露出兔死狐悲之感惹温同书怀疑,道:“虽说生死有命,但祖父一生荣华富贵,大约是受上天眷顾的。祖父不必担忧。”
丞相看向章无患,二十岁的人,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能有这样的孩子去延续他的意志和功业,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好,我不说就是了,我歇了,你们也回去吧。”
二人伺候丞相歇下,才缓缓退出丞相的屋子。
院子里,皎洁月光照出一地霜白,间杂着斑驳树影,在夏夜的晚风中轻轻摇曳。温同书一身轻松,跟在章无患身后,问:“哥哥,你去过协安府吗?”
听到这个地名,章无患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偶然想到。都说协安府位置重要,不知那里是怎样光景。”
章无患负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不出一点波动。
协安府曾经是章宁的地盘,他从前每隔一段时间要去一回,以解父母兄弟相思之苦。他记得协安的路,远没有京城这样宽阔;也记得协安的风,远没有相府这样温柔;还记得协安的人说话,带着一股土气,滑稽得很。
但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我没有去过。”寂静中,章无患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