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悲怆之后,司空靖很快冷静下来,眼泪还沾在脸上,眼神却不再慌张,抓着严方墨的手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严方墨这时只恨自己胆小懦弱,帮不上好友,道:“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你们府里的人都被看管起来了,但没有提审任何人。陛下态度不明,但是……”
“但是什么?”
“前天晚上,三皇子去面圣为你求情,被、被杖责了……”看着司空靖震惊的神情,严方墨低下了头,“而且,太子下令,不许任何人为三皇子医治……”
“他怎么能这样?!”司空靖怒喝,“那是他弟弟啊!”
可这话一出口,司空靖自己也觉可笑,宫门之深,权力之重,早已远远胜过这单薄的血脉亲情。兄弟如何?父子又如何?斑驳的史书上多的是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戏码。
况且,这个时候,他最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方墨,你下次再来,能不能给我们带点伤药?我怕我爹撑不住了。”
严方墨眼眶通红:“靖兄,我……”
“你怎么了?”
“家父今日已责骂过我,不许我通过任何人为你求情,恐怕我到这里来,也只有今天这一次,靖兄的忙,我帮不上了。”
司空靖手一松,人也瘫坐在地上——他能指望的人又少了一个。
“那,那相府呢?你能去吗?去找丞相,找无患。”
“相府我此前去过了,这些日子相府都闭门谢客了,我见不着丞相,也见不到无患公子。”
怎么会呢?难道是丞相急着要跟爹撇清关系了?也是,私藏甲胄的罪名,人家都攀扯到章宁身上了,他自然是要避嫌的。
司空靖冷笑一声,漠然道:“那便罢了,方墨,你回去吧。”
“靖兄……”
“不必再说了,生死有命,能跟我爹死在一起,也不算太差。”司空靖说罢,起身走向里头,跪坐在司空澹身侧,再不抬头看严方墨。
严方墨何曾见过如此心如死灰的司空靖?在他印象中,靖兄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又聪明机警的少年。春日时,他们一同在原野上策马,靖兄总是笑着,不知何时就顺手拈下一朵花儿,转身就要送给他,还要打趣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花,我司空靖亲自摘的花,还不快快收下!
而此时严方墨再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灰败枯槁。
严方墨知道的事是不多的,他不知道丞相那日回来后再次病倒了,日日躺在床上,靠温同书一口一口喂他半碗熬得稀烂的粥,再灌下一大碗浓黑的药汁,有时半夜咳嗽醒来,咳得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见了血。此后管家连大夫都不敢放走,收拾了丞相院子里一个偏房,让大夫住在里头,以便常常来为丞相把脉开药。
相府里除了照顾丞相,剩下的事都由章无患主持。这些日子,消息如同雪花一样飘进来。先是三皇子受杖责那晚,陛下下令章无罹和章无伤只身回京,不许带任何随从。章无患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立刻提笔写了急信给父亲,让两位兄长不要回京。
信才刚送出去,他又听说黄晏亭进宫去为司空父子求情,似乎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惹得陛下大怒,立刻下旨,将黄晏亭贬到岭南去了。
章无患去见黄晏亭的时候,黄晏亭义愤填膺,正准备再进宫去跟陛下辩驳,章无患颇觉头疼。
“师伯不该意气用事。”
黄晏亭还穿着他礼部尚书的官服,宽大的袖子在章无患眼前甩来甩去,晃得人眼晕:“意气用事?什么叫意气用事?远泊都下狱几天了,再不去让陛下开恩,他父子二人就要死在里面了!”
章无患面色淡淡,好像与自己没什么关系:“那么师伯去了,结果如何呢?”
黄晏亭接连叹气:“还不都是田氏小人蒙蔽了陛下?!我再进宫去,陛下一定会听我的!”
“师伯进宫一次,被贬岭南,再去一次,可就没地方贬了。”
再去一次,小命就要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