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弥漫。
满室的吉祥富贵。
这屋内所有物件打磨圆润,入手生温。
美人床榻前,有一摇床,外面刻着层层叠叠牡丹,里面睡着一个小婴儿。
美人儿垂首,染着蔻丹的玉手漫不经心地翘起兰花指。
她指尖隔空描绘婴儿的轮廓。她眸中全是温柔与爱意:“你说,他以两万疲卒,破了南栾十万雄师?”
不远处跪地的女奴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回、回贤妃……是……”
奶娃娃的皮肤细软,嫩得好似能掐得出水来。
美人犹豫了一下,不舍得触碰,莹白玉手落在小家伙安睡的紫檀床沿上。
一摇一晃。
美人樱唇不点而朱,她勾出浅浅的笑容。
“贱人生的贱种……”
“看来,他这贱命,连阎王都想不收呢……”
美人起身,双眸盈盈,语气温柔得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
“念奴~”
“来~”
“给本宫戴上最美的簪子。”
“本宫想陛下了……”
夜墨笼罩浮花城。
庆功宴上,灯火璀璨,将士们盔明甲亮。
他们五六成群,围坐畅饮。
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人人都为这出奇意外的胜利欢喜。
虞昭月与女奴们别过,端着铜盘,找到独自一桌的石典。
往他面前一坐。
虞昭月探头问他:“将军,太子殿下他今儿个脸色好像不佳啊。”
“连祝酒词都是匆匆几句,这是遇上什么难搞的事了?”
石典身强体壮,高八尺,他雄武凛凛,甲不离身。
他双膝敞开豪迈而坐,一手扶酒碗,一手稳稳抓着一块羊腿。
牙齿撕下一块冒着热气的香肉,他道:“刚收到急报。”
带皮的嫩肉在他口里爆汁,说话间,油渍从石典的硬唇里溅出:“圣上下令,让殿下继续击敌。”
“收复其余被南栾占据的六个城池。”
虞昭月点头。“是这个意思,南栾军队残忍,他们屠城抢掠,虐杀百姓,我们誓要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赶出天照国,拿回城池,为我们的兄弟姊妹寻回土地。”
“怎么,殿下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少年突然的反问,问得石典心头一凛。
殿下怎可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石典如炬的目光扫视周遭,见无人留意,紧绷的身体稍松下来,他口水喷溢。“急什么,话未讲完呢。”
“这道圣旨的重点是———已收复的城池交由太子母家统领的军队镇守。”
“母家?”
虞昭月紧贴在椅背上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扔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她道:“那感情好,自己家的兵放心……”
虞昭月声音渐小,她察觉到石典看她的眼神变了,她收回视线,乖乖地贴着椅背正坐。
虞昭月垂首饮了一碗桃花甜酒。
“将军请慢用。”杂兵往来穿梭,将一摞热气腾腾的羊腿、羊排,置于石典右手边。
银盘中油脂滋滋作响,烤得金黄还加上葱花的羊腿香味浓郁,他石典恍若未闻。
他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目光死死盯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睛。
少年光华耀城,多谋、聪慧。
原是必死的局面,他两次以少胜多,反败为胜。
偏生在日常中,天真烂漫,毫无心机。
所言所问总如三岁小孩一般不谙世事,既傻且异。
看着稚子未琢的璞玉一般澄明的眼睛,石典思绪百转。
少年曾言,自己乃隐世门派之灵童,目睹山河动荡、苍生苦苦,故而入世解四海苍生之危难。
如此看来,这世间除了问玄阁,竟还有高人存在。
石典凛肃的目光闪了又闪,视线最终还是从色姿艳美的小少年身上移开了。
他饮一口爽口的洌酒,抬手去端肥厚的烤羊肉。他道:殿下的母家,亦是那妖妃的母家。”
“啊?”虞昭月偶然听闻过贵妃的八卦,但了解的不是很多,只知道她是皇宫里最受宠的人。她感叹:“他们居然是一家人?”
石典眼神一凝,脸色一变再变。
虞昭月不好再露怯,她咳嗽一声,拍了拍石典的臂膀,声音洋洋,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两姐妹同嫁一夫,共侍一人嘛~”
“我懂,我晓得!”
“来,将军,吃点萝卜,润口解腻。”
石典佐酒下肉,腮帮子鼓出,他“嗯”了一声,挥手将酸不楞登的腌萝卜推开。
长臂将五味杂香,滋滋冒油的现烤羊腿拽到跟前。石典不再说话,埋头烂嚼香肉。
有些隐秘还是不太好说。
他虽为武将,也知道祸从口出。
姐妹二人,嫁予一人,在古代,是有常的事。
发生在这封建到没边的落后古国更是可以理解。
虞昭月并不在意。
但石典先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最终索性闭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