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看清里面的布局,便被一股怪力扔到地上。
她伸手,扣住身旁半人高的浴桶。
踉跄欲倒的身子堪堪稳住。
杂兵退下,屏风内暖雾袅袅。
丝丝缕缕的热气升腾,整个空间都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虞昭月瞪大了双眼,明净的眸子透过若隐若现水雾,触及到一张矜贵的玉颜。
他神色冷峻,双眸无情,仿佛是从温泉山的浓雾深处走来的皎皎神明。
虞昭月单薄的小肩膀微微缩着。
漂亮细柔的手指捏紧浴桶。
她心儿打鼓,舌根打结,声音磕磕绊绊:“殿……殿下,这这这……这是要与末官一同沐浴?”
“呵~”凌墨渊闻言,他如画的眉眼上扬。
顷刻间,他浑身冰冷散去,整个人鲜活起来。
只是,他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噙着的却并非笑意,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做梦!”
凌墨渊这犀利不屑的话一出口,虞昭月才觉自己呼吸顺畅了些。
她撑着浴桶站直了身体,按住自己的乱跳的小心肝,明亮大眼睛望着凌墨渊,道:“那……末官来这干嘛?”
“待着。”
凌墨渊惜字如金,虞昭月瞧不明白他的意图。
她笨头笨脑的鹌鹑一样,听话站一旁待着。
好在凌墨渊虽然不近人情,心狠手辣,却并非那等心理扭曲的变态之人。
他不折磨人。
也没作践她去宽衣侍奉他。
脸颊旁有衣物簌簌坠地的轻响。
紧接着便是轻柔的入水声。
虞昭月闭紧的嫣红唇瓣,赶紧背过身去,闭眼等待。
安静下来,她才惊觉,她后背的衣物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
顺着脊背蜿蜒而下的细密汗珠,似乎比屋内弥漫的腾腾水汽还要密集。
好在这地方暖和,她没打冷颤。
时间流逝,虞昭月思绪肆意乱飞。
从穿越到现在,她的心态一变再变,如今便连性子都被这性情叵测、喜怒无端的太子殿下得怯懦畏缩了。
真是作孽啊。
渐渐地,一股氤氲的热气扑来。
脖颈,后背仿佛被春日阳光下的风拂过,融融暖意,虞昭月睫毛一跳。
“去洗吧。”
虞昭月睁开眼睛,她扭头去看说话之人。
凌墨渊一身素净白衣静立于前,墨发湿漉披散于肩。
营房里简陋的烛光映照,他发尾的水珠闪着微光,好似明珠有华,自带一种高不可攀的矜贵之态。
“好。”虞昭月垂下长睫,往旁让一步,给他留出一条路。
凌墨渊并未离去。
虞昭月看着站立于此,仿若生了根的凌墨渊,心中局促。
她犹豫了一下,趴在桶边,伸出纤手撩浴桶里的清水,入手温热。
水面微漾,有丝丝缕缕的淡雅香气散开。
华贵之人用过的水也是香香的。
只是,凌墨渊是什么意思?
让她用他的洗澡水?
一股气流从心中冲到头顶,虞昭月手指颤抖,转眼想到人在屋檐下,她捏紧手指,眉眼下垮,觉得自己可怜又变态。
在虞昭月的悲愤要从眼里溢出来时,门口传来一个粗犷且富有穿透力男声:“殿下,水热了,可否抬进来。”
“进来。”
凌墨渊话落,地似有震动,石典踩着浑厚的步伐,带着一众杂兵而入。
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在四周。
浴桶里的温水被换成更加清澈的热水。
虞昭月精致的眉眼仿佛被水汽热温暖了,笑意在唇边绽放。
见太子殿下的视线始终留在自己身上。
虞昭月眼角眉梢的笑意凝固,她手背发烫。
将湿润的水汽擦在自己腰间,微微赧道:“我试试水温,怕殿下着凉。”
屏风薄如蝉翼,水清一览无余。
杂兵是退下了,又多了一位粗犷的将军。
虞昭月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凌墨渊,她笑了笑,声音有些紧绷绷:“那个,殿下,有没有花瓣……不,我是说草药……”
“我想泡泡澡,去去寒,您知道的,我难得有这样的条件,我平日里都是洗水沟的冷水,我……”
石典本来觉得一个大男人要花瓣草药的,怪娘的。
天照国,自古以来都有一些男人因看不起女奴,好男风,喜断袖之癖。
想到此处,石典的眸光变冷,他迈开健阔有力的步伐,将少年与殿下隔开。
刚站定,又闻得少年那番可怜言论,唉,他不过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而已。
石典退到凌墨渊后方,一向凶悍的声音柔和了些:“殿下……他天亮还要去监兵器,还有开采磷石的事宜,万不能有闪失……”
没了雄壮宽厚的石典遮挡,露出的少年又矮又小。
他还套着那件脏污青色袍子,宽宽松松,更显身量纤弱。
他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脸儿是长期饥饿形成哑黄。
虞昭月只感觉到自己头顶的目光移开了,接着她听到两个冷冽的字。
“去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