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奴尚未习得他的本领,若他就此消逝,多可惜啊。
漆黑小巧的布履踏到拖地的青衫,少年没有察觉,他仰着脑袋,高度依旧不及他身后之人的胸口处。
他防备警惕整个人犹如炸了毛的小刺猬,脸上情绪变化极快。
眼看着他从防备变成担忧再变成可惜,凌墨渊视线从少年精致的小脸上抽离,他提剑转身。
落入耳里的声音冷冽。
“既然如此,你、一起吧。”
虞昭月的眸光微微一滞,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她饱满的唇儿微张,想说后悔,已然晚了。
太子的营房处于城楼的北方,三人路过一排排整齐的将领营房,来到一间格外宽阔的大门前。
火光中,两名身姿雄昂的士兵见状,收起长矛,利落行军礼。
再退于两侧,往旁打帘。
油亮光泽、质地厚重的虎皮门帘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灯火熠熠,营房内的景象一目了然。
虞昭月跟在凌墨渊的身后,低着头,不敢多看,她眼观鼻鼻观心,踩着灰扑扑看不出材质的地砖往里进。
越到里面,烛火越多,她能感觉到整个房间很宽敞。
地板干净,无血渍。
不光没有血腥味,反而隐隐有枣味的糕点味。
很香。
虞昭月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一双如水的杏眼本能转动,寻找食物,视线中出现一张绣着繁绘的屏风。
透过薄如蝉翼的布料她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床铺。
雕花木床并不宽阔,目测不到一米五。
再无其他家具,整个房间的装饰不说奢华,应该是低调、简朴。
不,简直是寒酸。
简陋到虞昭月僵硬的背脊都不自禁放松了。
转眼他们来到此屋唯一的一方案几前。
案几后面有一把檀木雕花椅,凌墨渊已然落座。
虞昭月视线刚接触到凌墨渊肩上的墨发,便如触电般,转移了。
她敛目屏息乖巧站立等待暴风雨降临,好巧不巧,桌上一封写满黑色毛笔的纸张便这样悄然落入她眼眸。
观其外表应该是一封密函,上面有血痕,从倒着的字迹,虞昭月只辨认出……
医师,毒药,水井,夜袭……
越是多认出一个字,她越心惊。
案几后方的凌墨渊有了动作,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移动的方向,朝着那柄刚饮血的利剑。
虞昭月呼吸加重,她忍不住后退。
“叮”跟着她的脚步,落到她身前的是一盘糕点。
看样子,不管这秘信是洛映星的,或是庄太医的。
这场审问,都不会殃及她。
“谢谢殿下啊。”虞昭月惴惴不安的心回归平静。
她波澜不惊,伸出纤手,拈了一块枣红色糕点。
糕面上的牡丹花图案栩栩如生。
半个月未曾吃到甜点,虞昭月满怀希望咬下。
糕体梆硬,入口冰凉,化开后齁甜。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虞昭月忍着难受将自己咬过的部分掰下,余下则部分放回银盘中。
她犹豫一会儿将手里的半块送入口中,勉强咀嚼。
凌墨渊视线短暂扫过虞昭月,便将目光投向了主动跪地的洛映星。
他缓缓道:“洛映星,居灵山,师无名,南栾人。”
南栾人?
“咳咳咳……”虞昭月一个激动,糕点渣子在喉间乱窜,溅到气管,呛得虞昭月眼泪模糊。
她连忙往前,半个身子扑到案前,小手抓起凌墨渊身前的半盏冷茶,直饮下去。
清凉的水顺着咽喉而下,流淌过的地方奇痒刺痛感消失,虞昭月大口大口咽水。
一股清甜香味袭来,少年离他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因咳嗽而满脸红霞的他,仰头露出光洁的脖子。
凌墨渊的视线停留在他正含着的杯沿上。
水光潋滟的饱满唇瓣下,偶尔露出半朵绚丽的海棠花。
这位置……
是他夜里喝过的地方。
心里爬过一条带毛的虫,痒乎乎的不适感让凌墨渊上翘的眼尾渐渐拉成一条直线。
他强忍着将少年挥落在地的冲动,移开视线。
凌墨渊的声音始终温润沉稳:“洛映星,无论是谁派你而来,今夜未曾交出解药,你都在劫难逃。”
“你救了万军,作为奖励,本宫告诉你一个消息。”
难怪难怪,初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师,凌墨渊张口就喊他洛神医,原来是认出来了。
虞昭月轻声放下空杯,竖起耳朵听凌墨渊讲话。
“你并非的南栾子民,立挺样貌,纯正口音,乃是我天照子民。”
“你轮廓、唇鼻像极了我一位故人,而你的上半张脸……”凌墨渊停顿了一下道:“星眸丽眉,随了你的母亲,天底下再没比这巧合的事情了。”
洛映星早在凌墨渊那声‘洛神医’便知他是认出他了。
既知他是奸细,还将他放营里,凌墨渊自是有所防备。
而他,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能活出去。
只是……
洛映星的视线落到雕花案几旁,乖巧站立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