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光线昏暗,一张简易的案几前桌站着一位身着长袍的谋士,看起来三十来岁,身材清瘦。
“陛下的旨意是不必继续征战了。”谋士隐蔽指了指东边。继续道:“那边宫里的贵妃已经诞下了皇子,很是得宠。”
“那老皇帝活不长久,且心早歪到一边了,只要贵妃设计弄死凌墨渊,皇位自会落到咱们国家。此举不费一兵一卒,将军何故要大费周章呢。”
“继续征踏城池,破坏了天照国的经济,又坏了南栾国的名声。您不守圣旨,就算赢了胜仗,也是要受罚的。”
谋士苦口婆心地劝诫,端坐在案几前的人闭眼不听。
李坚不是非要做血洗山河的煞魔,他有私心,他想报仇。
他要登上天照国的皇位,将那位囚禁欺辱他的人踩到脚下。
其二是同父同源,凭什么好事都让南栾国君一个人占尽,他的人生苦不堪言。
谋士神色凝重,他喋喋不休:“将军,后方的二十万军队只听令国君的指挥,只坚守攻下来的六个城池,没有军粮驰援……”
“我们的粮草只够一个月的……”
李坚烦闷睁眼,打断谋士的声音:“吾意已决,不必多言。”
李坚面色阴沉,宽厚大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手刻的木牌,扔到黑色案几上,冷声道:“派使者回南栾,拿它去请洛神医。”
“是。”
谋士轻叹一声,取了木牌黯然离去。
一连多日,阴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整个浮花城戒备森严,奈何敌军久久不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军队人人内心浮躁,虞昭月心中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未知重物。
她伫立在廊下,伸手去接青灰色檐角落下的雨珠。
温热的掌心一寸寸凉下去,斜雨带风,她衣袖飘飘,发丝飞扬。
“嗒吧嗒吧……”花生大小圆润的水珠慢慢变成黄豆大小,渐渐地不再有雨珠落下。
虞昭月一副兴趣寥寥地收回手。
将滴水的手在空中甩了甩,她揣测不到敌军的意图。
她有些烦闷。
正犹豫要不要将手上丝丝凉凉的雨水擦在腰间,她眼前多了一方绣着金线的手帕。
虞昭月即将落在腹部的手一顿,她明眸似水,偏头顺着那只如玉的大手往望去。
来人对光而站,立体领口上的金线在明亮光线下熠熠生辉。
唇形饱满,鼻梁高挺,眸似点漆,眼尾上挑。
无论看多少次,这人的长相依旧戳人心尖。
“多谢太子殿下。”
虞昭月敛眸,她伸手去接祥云隐现的丝帕。
翻着死皮的手指在柔软细腻布料上来回摩擦,她皱起眉头,有些心疼这千金难买的布料。
“乏趣得很?”
上方传来声音,虞昭月头也不抬,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今日的凌墨渊一身玄色绣暗金蟒纹袍,矜贵中添了几分冷肃的杀伐之气。他看着擦完手,将丝帕往自己怀里塞的纤弱少年,黑润润无情绪的眼睛染上难察的笑意。
“地师在浮花城以东的山谷中找到一条金黄色的矿脉。”
低沉悦耳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就停了。
虞昭月不知他是何意,礼貌性地说了句恭喜。
除了黄金,虞昭月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矿脉是金黄色的。
那可是黄金啊!
他又不分予她,特地来告诉她干什么。
“军队里懂矿物的差役极少,你随着他们一同前往吧。”
“我?”
这下轮到虞昭月震惊了,回过神来,她肉眼可见的激动了几分。
“好,去。”
反正在此干等着也是徒增焦虑,不如去见识一下生出黄金的矿土长什么样。
虞昭月挥手做拜拜。
她低着小脸往前走。
布鞋踩过长廊,绕过小道,一级一级下石梯。
身后隐约有沉稳的脚步声。
虞昭月立即回神,她转头去看。
不料弱不禁风的身子在微微湿润的石梯上踉跄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香气袭入鼻内,成年男性宽阔的胸膛只离她的鼻尖一拳远。
太近了。
从玄色的领口虞昭月分辨出其人。
她脖颈微凉,手臂跟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想后退,又怕踩到青苔从石梯上滚下去。虞昭月脑袋翁翁,有些眩晕道:“殿下也要去?”
少年温热的呼吸隔着夏日薄衣喷洒在胸膛,像热蚂蚁爬过,凌墨渊条件反射地僵麻了上半身。
气质出尘的人不避不退,他静立在石梯上,垂下视线,淡淡凝视胸膛下方低垂的小脑袋。
“本宫为何不能去?”
虞昭月感觉头顶的视线如有实质。
头皮开始发热。
她精致的小脸微皱,小心翼翼地伸脚往后下一梯的石阶上探。
虞昭月摇头不赞同。“殿下走了,敌军趁此机会打过来了,怎么办?”
凌墨渊容色清淡如水墨画,他视线从少年毛躁的发丝,爬到他为寻找安全落脚之处而慌乱的小脚上,一向舒朗的声音杂染上一丝低沉。
“他们不会知道我的行踪,倒是你离了军营,若私逃而去……”
虞昭月在下方得了落脚处,在距离凌墨渊半臂宽的石阶处安然站稳。
只是她本就不高的身子,又矮下去半截,站直了还不及凌墨渊腰间的白玉带高。
虞昭月闻得此言,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她发誓她没有过这样机智想法。
刚刚走神的瞬间,她只想偷块黄金而已。
太子殿下看着风光霁月,内心真是阴暗。
虞昭月深吸一口气后,转身而下。
“太子殿下多虑了,末官不会逃。”
“还请快些走吧,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