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一处转弯后骤然开阔。他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口挤出来,面前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室的穹顶比他预想的更高,高到看不清顶部是否存在,只有那些从岩壁凹陷处渗下来的暗红色暖光将穹顶的轮廓勾勒出模糊的弧度。石室的地面是整块平整的天然岩板,岩板表面被流水磨得光滑如镜,镜面上倒映着穹顶那些暗红光的来源——那是一道横贯石室正中、宽约两丈的裂隙。
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缓慢冷却的流纹状质地,颜色从暗褐过渡到一种近乎玻璃质的深灰。裂隙深处不断有热流上升,那股热流在到达岩板表面时散开成一层薄薄的、像蒸汽又像烟雾的透明扰动,将倒映在岩板上的暗红光揉碎成无数细密的光点。
李不坠能看见裂隙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官袍,袍角垂在岩板表面上,被上升的热流拂得微微掀动。他的头发束得整齐,发冠是银制的,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正中嵌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暗色宝珠。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裂隙深处翻涌的什么东西。
李不坠没有停步。他从岩板边缘走到裂隙边缘,在距离那片被热流扰动过的区域约五步处停下。赤渎还在鞘中,他没有拔刀,因为握刀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刀就在那里,在他身侧,在它的注视下保持着存在的姿态。
对面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动作不疾不徐。
他的脸从暗红光里浮上来时,李不坠看清了他的面容——瘦削,颧骨微凸,眼窝略深,嘴唇很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皮肤上没什么皱纹,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暴露了他真正的年纪。那是一种像被深水压了很久的朽木,表面光洁,内里却早已被水分浸透到纤维全部胀开的质地。
梁挺看着他,薄唇微微翕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恰好被石室穹顶的弧度兜住,在岩壁之间来回弹了两遍才散开:“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李不坠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越过梁挺的肩侧,落在那道裂隙深处翻涌的暗红色光流上。光流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不是固定的形状,而是一种不断试错的轮廓——如同一个人在黑暗中伸手摸索,每次碰到什么就缩回去,换一个方向再伸。
“他还在那边。”梁挺顺着他的目光也侧过头,朝裂隙深处看了一眼,嘴角那层薄唇微微收拢了一下,“我等了很久。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韦贯之走不到,韩景岱走不到,连那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女人也走不到。但我知道你会来。因为那道血气的源头在你身上,不在他那里。”
李不坠终于将视线从裂隙深处收回来,落在梁挺脸上。他注意到对方拢在袖中的双手正在以一种微小的幅度颤动着——那颤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像一个人在触碰自己渴望太久的东西时才会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震颤。
“你想乘人之危,攫取燔官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