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新回到了被敲开门的房间,跌落在最初的床榻上。床头柜上的灯光柔和又明亮,给这个有限的空间铺上一层暖光。
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衣服,大型猫科动物还在从皱起的鼻子里像打喷嚏那样呛出一点水。
“我不该留下那个咬痕。”
卡兰真正的本体同法赫纳交换着无人能懂的信息。
“也不该给出那个承诺,同意让他‘敲敲门,然后走进来’。”
“现在他的意识被我拉进来了。”
“只是一个梦,一场碎片的整理。”
星舰轻声说,这种情况太过罕见。
“等他真正地睡醒,不会有任何影响残留。”
“生者不应该看向这里。”
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大型野兽的头,卡兰轻声同自己的半身说。
“这不是他能够踏足的地方,每一个碎片都想留下活着的人类。”
“这应当算作是我的过——”
和星舰的交流被当场单方面切断。
因为缓过来一口气的大型猫科动物失去了漂亮的皮毛,获得了温暖而流畅的肌肉,光洁的手臂取代了毛茸茸的脚爪,并且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起来抓着对方贴贴亲吻了。
被瞬间屏蔽在社交圈外的法赫纳:“……”
很难评。
此时的朗智力下降了不止五十个百分点,就像人在做梦时总是缺乏逻辑那样,更多的时候仅仅是凭借着本能而行动。
小心地摸一摸自己的伴侣,还要扒拉一下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然后人类就着当前的姿势,挨近自己的另一半亲了一小会,还要用鼻尖轻轻地蹭蹭冷冰冰又不配合的那一个。
等到将这一切都认真地做完,失去了力气的男人抱着梦境的主人蜷缩在床上,不再移动。
祂的许多只眼都睁着,在墙壁上,在天花板上,在地面上,在柔软的枕头间。
此刻的梦境如同一个温柔的内腔,包裹住最终残留下来的事物。
卡兰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对方的眉宇。
当他切实地抚摸到这寂静世界中唯一的热源,对方温顺地仰起头来,迎合这样的爱抚。
“我看看你。”
有点傻的人类说,语言功能和智力一起下线,对于流动的眼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和不适。
“我找你。”
“找到你。”
“嗯,找到我了。”
难以自禁地笑起来,那些和活着的生灵截然不同的可怖气息渐渐淡去,卡兰的手指卷动着对方乱七八糟的黑发。
“每一次都能发现我,无论我躲在哪。”
“不害怕吗?”
这里如同梦与裂隙的夹缝狭间,一不小心就会踏入另一侧去,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会本能地产生厌恶恐惧。
可人类也跟着笑了,并且在笑了一会之后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他。
金棕色的眼眸闪闪发光,仿佛完成了一场竭尽全力的长跑那样高兴。
“不怕。”
睡觉时不小心掉进来朗努力坐起身体,将自己的伴侣整个抱入怀中,像是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山羊那样温和地摇一摇晃一晃。
他将脸颊贴着对方的,手掌慢慢地拍着那冰冷的后背,手指根处还带着一圈没有消褪、也不会消褪的小小牙印,如同一枚戒指。
“我保护你。”
“我带你走。”
祂的重构花费了很久,那些时空错乱无章,压缩进现实的维度却也只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
科学院的新型异种所造成的伤害和杂质被完全分解,无数的皲裂痕迹消失在肢体表面。所有长长的、梅比乌斯环状的触肢舒展,散落在彼此相连的裂隙间,被不同的空间单位划割成不同的截面。
杂乱的意识碎片终于沉寂下去,回归碌碌无声的状态。
一多半都挨着对方的法赫纳轻快地摇摇身体,目睹了整个过程。
现在星舰上没有任何乘客,它可以随便翻身。
“嘿嘿,恋爱真好,是吧?”
边说着它边飞快地放了几个小礼花。
“这次你的意识自始至终都很清醒,也没有卡顿!”
“之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都要有好一阵子不太灵光,就像新系统重启那样。”
卡兰笑着捏了捏自己的小狗舰,对方在使用年轻些的人格模板时总会显得活泼又快乐。
“嗯,恋爱真好。”
完成了新一次甦醒的祂,给出了由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