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说不清楚啊,快快快,救人。”
导演吓了一大跳,摸着镜头。
“监视器里好好的,你胡说什么呢,一切照流程走,没出问题。
一点事没有。”
镜头里,两位演员好好地在对台词,眼神平静里带着点疯意。
很符合剧本人设。
助理直接破了音。
“有一个爆破点,一开始的预设数据出现了错误。
排查的时候,我们没找出来……”
导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爆破戏,拍了没一千场也有五百场了,偶尔出点小问题是正常的。
不影响画面和演员生命安全就行。”
助理刚想开口说什么。
“有情况!快去打电话,救人啊!”
片场的四面八方传来巨响。
轰鸣声刺得助理无助地捂起耳朵,他拿起手机,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急救电话。
五分钟前,叶庭沅在高清摄像机前,回忆剧本里写给尹生生的台词。
黎暄在她面前。
很近,明驰的门面艺人,行走的印钞机。
就在她眼前。
她很紧张,担心……
担心炸弹无情。
导演在开拍前,轻轻松松地跟她讲戏。
“小叶啊,这场戏,你要做的很简单。
机位不对着你的脸,就拍你的背影,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象征性地念念台词,跟着点位走,啥事都没有~
说是爆破戏,我们剧组,怎么会拿你和黎老师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呢。
哈哈。”
导演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
“三二一,开始——”
打板声过后,黎暄的眼神瞬间变化。
一秒前他是明驰旗下的演员黎暄,此刻,是为救子民,注定要死的尹夏。
黎暄在看她,不是在看替身叶庭沅,是在看养父的亲女儿,尹生生。
他的眼神里,带着大概是悲悯和无奈。
尹夏视尹生生如亲妹,两人的年龄相仿,尹生生学会的一个字是尹夏交的。
一个是孤儿身份,一个因性别,两人同为家族的边缘人物。
因炽热之称的存亡问题,兄妹两人兵戈相向。
说起来也简单,一切都是误会,总结,两个人就是不长嘴。
兄妹两人都想挽救家国,尹夏要出城找办法,尹生生想留在城里陪百姓共存亡。
尹生生在她亲哥的语言指点下,误以为尹夏是养不熟的叛徒,要卖家卖国。
可怜可悲,一层一层的隔阂,让心里的话无法说出。
“哥,我学的本事,是你教的,我打不过你。”
叶庭沅照着台词念。
“可是,哥你还教了我不少兵法,我不和你打,你看看……
这里埋着的机关好看吗?”
……
尹夏注视着尹生生,眼里的情绪在话音落下后,爆发。
叶庭沅在心里惊讶,她上大学时,托艾迪娜的关系,在表演系蹭了不少课。
她自诩还是有一点表演功底的。
这一刻,替身尹生生接不住尹夏的戏。
黎暄利落抽剑,剑光刺到她面前。
叶庭沅os:打戏不错嘛。
在剑光闪过后,爆破戏重头来袭。
她对走位熟记于心,按照预设的点位,缓缓地向前蜿蜒了几步。
爆破声响起,火光四起,尹夏浅黑色的瞳仁,清晰地映射出乘势而来的烈焰。
“你—”
黎暄突然出声,衣袖重重一甩,身影朝她的方向而来。
叶庭沅躲过镜头的死角,轻微偏过头,给他一个惊恐的示意眼神。
“黎老师,这段你没有台词和动作的啊!”
上网冲浪,在黑组看到,黎暄在业内被称为“那个永远一条过的男人”。
黎影帝,偏偏在和她的对手戏里,犯起低级错误了。
是在看不起她吗?不会尊重替身的影帝大咖吗。
叶庭沅这么想着。
一口浓烟呛进笔尖,身体软下去,直直地往冒火花的地上倒。
“也算是,为艺术献出生命……”
仔细想想,她的世界里,有什么值得细心保存的吗?重要到,一定要留下保存它。
溺水的人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身边任何有质感的事物。
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
叶庭沅伸出手,抓住了身边尚有气息的一个工作人员。
她的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人的五官,还坚持着尝试说话。
“朋友啊,我的手机放在储物格里,里面有我家的住址。
麻烦你……
在收藏柜里,有好几台相机。
里面有一台相机,它好几年前就停产了。型号是…
型号……”
叶庭沅无力地往后倒,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陌生的工作人员,轻轻地托起她的腰,试探性地说出了几个品牌型号。
“不是,不是……”
叶庭沅微弱地摇摇头,艰难地叹气。
算了,相机很破旧了,是老款,退出市场已久。
画质不清楚了,几乎是废机。
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这款型号。
和将死的她一样。
“嗯…再想想,不要睡。”
工作人员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他又念出几个字。
叶庭沅一味地用力点头,再也没有力气开口。
“对,拜托你……”
那台相机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