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一阵起伏,连带着眼角都笑出晶莹泪花。
她伸出粉嫩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唇瓣,嘴里还残留着昨夜宿醉清甜。
这书生,平日里瞧着心思深沉,怎么内里竟纯情成这副德行?
不过是逗弄两句,便吓得连鞋都不要了。
南岁菀弯了弯杏眼,心里美滋滋哼了一声。
真好玩,这白面书生,可真是越来越招她喜欢了。
半个时辰后。
外间山风顺着半开雕花窗吹进来,吹散屋里最后一丝缱绻甜味。
南岁菀懒洋洋斜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柄白玉梳。
虞白换了一身干净月白长衫,从内间走出。
他额前微卷碎发还带着未干水汽,贴在饱满天庭上,愈发显得眉眼清俊,温润无害。
只是那双微垂的眼里,还残留一丝未褪尽的羞赧,不敢直视她目光。
“大小姐,笔墨和矿物颜料快用尽了。”
他微微垂首,声音有些低哑,却温顺得像一只收起利爪家犬。
“小人需去镇上集市,采买些石青与朱砂。”
南岁菀掀起灰棕色杏眼,视线在他那仍有些泛红耳根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
“去吧,早些回来。”
“是。”
虞白恭敬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走出水寨大门那一刻,漫天江风呼啸而过。
虞白孤身一人走在下山石阶上,原本温顺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
他眼底那抹澄澈温润,在江风吹拂下,一层层剥落、冰封。
镇东头,一间破败茶棚孤零零立在风里。
劣质茶叶在铁锅里翻滚,散发出阵阵苦涩微焦烟气。
虞白闪身进了茶棚后巷。
这里阴暗潮湿,高墙挡住所有光线,只有冷冽江风在狭窄巷道里横冲直撞。
他脸上温润与羞赧瞬间褪净。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冷。
江风吹起他月白色长衫,猎猎作响。
他静静立在暗处,脊背挺拔如松,整个人仿佛一柄刚出鞘寒刃,散发着令人胆寒锋芒。
一个身着粗布衣衫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无声跪倒在他面前。
虞白面无表情伸出左手,探入怀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衣襟内侧。
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上微甜烟粉香。
那香气极淡,却让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心底泛起一阵细密抽痛。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
修长手指夹出一根极细竹筒。
里面装着川泽核心暗礁图,以及最终布防图。
这是南家几代人守护秘密,也是整个水寨命脉。
他将竹筒递出,落入暗桩手中。
“送去京城,一刻也不得延误。”
声音冷得没一丝起伏,像在宣判一场早已注定死刑。
暗桩接过竹筒,身形一晃,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信送出那一刻,虞白缓缓闭上双眼。
川泽死期,彻底定了。
这里所有人,包括那个在床上娇笑着调戏他的姑娘,都将被他亲手推入万劫不复深渊。
他睁开眼,转身走入喧闹集市。
正午阳光突兀刺目,晃得人眼睛生疼。
小贩粗粝吆喝声、妇人讨价还价声,还有孩童嬉闹笑声,排山倒海般涌入耳中。
这一切人间烟火,却只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他像一个游荡在阳世的恶鬼,与这里喧嚣格格不入。
脚步最终停在一个糖人摊前。
插满糖葫芦草把子上,一串串红果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
南岁菀最爱吃这个。
每次他下山,她总要缠着他,用甜糯吴侬软语撒娇,非要他带一串回去。
“公子,买一串给家里姑娘罢?今天山楂最甜了。”
摊贩殷勤笑着,将一串红艳艳冰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虞白沉默递过去几枚铜钱,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红艳艳、亮晶晶东西。
刺目阳光下,那层晶莹糖衣折射出诡异妖冶光芒。
那红色太刺眼。
刺眼得像血。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父亲温琅被斩首时,喉间喷涌出温热鲜血。
也是这般红。
画面一转。
不久后的水寨,在烈火中化为焦土。
她站在火海中,灰棕色杏眼绝望看着他。